“四目师弟!”右首一位面色严厉的道士猛地一拍扶手:“上清律令,白纸黑字:同门相残,立诛不赦!何曾写过除魔卫道便能免罪?若按你所说,人人都可以借口对方入魔而互相戕害,胜者皆可辩称是自卫,那我茅山律法岂不形同虚设?纲纪崩坏,便在顷刻!”
“秦师弟此言差矣!”
四目道长回道:“当时情形,众多师兄弟也有所耳闻,大师兄以闪电奔雷拳悍然偷袭,招招致命,林师兄若不全力应对,此刻躺下的便是他!难道要林师兄引颈就戮,才算遵守门规?”
“规矩就是规矩!”另一名中年道士厉声接口:
“大师兄纵然有错,也该由戒律堂审判,由祖师爷裁决!林凤娇他有何权力私自处置大师兄?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若不以极刑震慑,日后谁还把门规戒律放在眼里?”
“赵师兄!”蔗姑站出来说:“话不能这么说。当时生死一线,哪有时间提请戒律堂?更何况,石师侄修习邪术在前,石坚师兄包庇纵容在后,其心已堕。林师兄清理门户,虽手段激烈,却也情有可原。
如今魔劫频出,我茅山正值用人之际,林师兄道法高深,威望素着,若就此折损,我茅山如何应对复杂局势?”
“师妹,你这话就只算经济账,不算道义账了!”
一位枯瘦老道忽然出声:“我茅山立教之基,首重正心诚意,戒律森严。岂能因林凤娇法力高、功劳大便网开一面?
那倘若我茅山也如龙虎山一般,被邪魔入主,鸠占鹊巢,难不成我等也要打断脊梁,反道侍魔吗?我茅山上下皆是铁骨铮铮之辈,宁死不行此不义之举!
今日不斩林凤娇,明日就可能有李凤娇、王凤娇效仿!此例绝不可开!”
“玄苦师叔!”四目急道:“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林师兄伏法,然后下次再有飞僵旱魃出世,我等束手无策,任由生灵涂炭吗?道义固然重要,可苍生性命就不重要了吗?这难道不是更大的不义?”
“苍生性命自然重要!”先前那位秦师弟冷声道:“但维护茅山千年清誉与规矩,更是为了更长远的苍生!无规矩不成方圆,门派内尚且如此,何以治道,何以安天下?林凤娇固然有功,但功不抵过!更何况——”
他锋利的目光扫过秋生文才:“此祸根源,皆因其教徒无方,纵容弟子屡屡闯下大祸,才一步步激化矛盾,最终酿成同门相残的惨剧!林凤娇,你还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九叔身上。
九叔跪在祖师堂前,闻言一叹,刚要开口,跪在他身后的秋生文才却再也忍不住了。
在他们看来,自己本就没错,现在无端被这么多人指责,更是悲愤彻骨,眼见战火烧到自己身上,秋生噌一下跳起来。
“放屁!石坚刚愎自用,他儿子也心术不正,我们也是替天行道!你们还在这儿颠倒黑白!还说我师父道法高深就要脱罪,这么多年,你们可有一个人问罪石坚?”
“就是!”文才一挺身,梗着脖子说:“石坚那人——”
啪!啪!
他话没说完,那秦师弟就箭步上前,左右开弓,两个势大力沉的巴掌甩在了两人脸上,他眼中怒火冲天:“凭你们两个小崽子也敢直呼大师兄名讳?”
这巴掌含怒而发,二人被扇飞丈外,撞烂一堆家具,摔在地上。
“秦师弟!”九叔霍然起身。
四目、蔗姑纷纷上前:“你敢动手?!”
呼啦一下。
道士们迅速分成两排,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今日便是不诛首恶,也要这两个孽障血债血偿!”秦师弟怒而拔剑:“尔等若敢阻拦,就视为帮凶!”
姓赵的道人在旁边说:“林凤娇,你是不顾茅山清誉,要公然叛出茅山吗?!”
九叔神色几度变化,显然极为纠结。
四目和蔗姑气势一滞。
秋生体质较好,落地一弹而起,他面色涨红,大吼一声:“这样不公不义的茅山,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