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包下了任家镇最繁华的酒楼。
二楼包间都被打通,秦、赵和九叔等人都在此处,其余弟子们都在一楼。
别人都不知道茅山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着一堆道士进进出出,酒肉佳肴流水般端上桌,香气飘满了街头巷尾。
道士们喧闹着推杯换盏,或心事重重,或快意大笑。
乡队见了这般大规模聚集,当然得来问问情况,以免出了乱子。
道士们咬死了是自己门中家事,李大强再怎么样也没法说,但见九叔面如死灰,还是意识到出了什么事。
他给了刘三儿一个眼色,后者会意,当即下楼查探。
刘三儿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秋生文才。
他们好像哭过,双眼都是红彤彤的,头发也乱糟糟,此刻一言不发,满脸决绝的大口吃喝,弄得身上全是油。
旁边是九叔的另两个弟子,阿威和阿方。九叔这几年在民间的声威日隆,摊子也越铺越大,这俩人早就被支应到别处产业做事了,听到这桩事发,才放下俗事,匆匆赶来。
只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也无法可想,在一旁为秋生文才布菜。
这一桌除了他们,还有数个秦赵二人的弟子,他们倒没动筷子,只是状似无意的交谈着,目光却一直在秋生文才身上游离。
刘三儿在街面上混了一辈子,自然看出些门道,寻思必然问不出什么,便向旁边看去。
旁边一桌,却是千鹤道长的弟子,东南西北四人,以及四目道长的弟子,家乐。
这几人都是闷闷不乐,面对满桌大鱼大肉,也味同嚼蜡。
刘三儿想了想,上前道:“小道长。”
几人闻声抬头,瞅了他一眼,又齐声一叹,继续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扒拉着饭菜。
刘三儿见没人搭理自己,也不生气,只笑着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啊?怎么整得这么热闹?”
几人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年轻道士闻言抬头,看着刘三儿说:“总之不是造反,跟你们没关系。”
刘三儿笑道:“这话说的,怎么会没关系呢?就像之前百鬼夜行,搅得数镇之地治安混乱,着实死了不少人,我们可连加了半个月班……”
他这话没说完,隔壁桌的文才却一瘪嘴,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塞满鸡肉的嘴里也发出“呜呜”声。
刘三儿奇怪回头。
这怎么个事儿这是?
秋生见了,又拿起个烤乳猪,塞到文才手里:“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吃!”
文才望着手里的乳猪,哀泣难止:“头……头没了……”
秋生不耐烦地说:“是不是男人?吃!”
阿威小心问:“师兄,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秋生豪爽地一挥手,“一死而已。”
监管他们的弟子中,有人冷笑:“还有分神灭形,永不超生。”
“对。”有人附和:“少坚师兄受的苦,让他们百倍奉还!”
秋生嗤笑一声,恶狠狠道:“你们就笑吧!等我们这些好人死光了,世间就只剩坏人比谁更坏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随即相顾大笑。
刘三儿心思一动。
正要说话,门口一个妇人踉踉跄跄冲了进来,“秋生,秋生——”
秋生猛抬头,看清来人后,脱口而出:“姑妈!”
这一声已经哽咽,再想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了。
姑妈急匆匆跑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道:“我打死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家三代单传,福薄命浅,我怕你夭折,送你去学道!本以为你能学好,谁知道你竟然搞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姑妈拳脚并用,完全是照死打的节奏。
“诶,他姑妈……”阿威伸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