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陛下放心,针对这些过错,臣已制定整改之策。”
“后续臣定会加强赈灾粮草的调度,确保及时送达;同时严格官员选拔标准,剔除庸碌之辈,为朝廷选拔真正的栋梁之才。”
一番话下来,魏藻德看似检讨了过错,实则尽是些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
对于李自成北伐时,朝廷调度失当、军队指挥不力等关键过错,他一字未提。
阶下的百官们,心中都清楚魏藻德的心思,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也有少数正直的官员,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却敢怒不敢言。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魏藻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魏首辅能反思己过,朕心甚慰。”
“赈灾调度、官员选拔,确是大事,你能及时察觉疏漏,制定整改之策,也算有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挽留”的意味:“不过,这些过错,虽非致命,却也暴露了你的不足。”
“朕念你身为首辅,统筹全局不易,此次便不追究你的罪责。”
“只是,后续整改,你需切实落实,不可再犯,否则,朕绝不轻饶!”
“你暂且退下吧。”
魏藻德心中一松,连忙躬身行礼:“谢陛下宽容!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切实整改!”
他直起身,快步退回了百官队列中,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湿。
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扫过百官,沉声道:“魏首辅已经检讨,下一位,谁来?”
话音刚落,次辅蒋德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蒋德璟比魏藻德年长几岁,须发微白,神色比魏藻德沉稳几分。
他躬身行礼:“陛下,臣蒋德璟,愿向陛下检讨。”
“讲。”
朱由检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蒋德璟缓缓说道:“过去一年,臣辅佐首辅处理朝政,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对于朝廷的各项决策,臣皆悉心谋划,尽力完善;对于地方上报的事宜,臣皆及时审核,不敢延误。”
“臣反思再三,过去一年,臣虽不敢称有功,但也确实无甚大过。”
“唯一略有遗憾的是,在劝说地方官员追缴赋税时,未能完全说服所有官员,导致部分赋税未能及时入库。”
“但这并非臣之过,实乃地方官员阳奉阴违,臣已尽力督导,后续仍会继续跟进。”
这番话,比魏藻德更加直白。
不仅避重就轻,甚至直接将仅有的“遗憾”归咎于地方官员,直言自己“无甚大过”。
皇极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不少官员都偷偷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朱由检,想看看这位帝王会如何反应。
朱由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却像敲在每一位官员的心上。
他的眼神,落在蒋德璟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片刻之后,朱由检才缓缓开口:“蒋次辅言下之意,过去一年,你尽忠职守,并无过错?”
蒋德璟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不敢自夸尽善尽美,但确实已竭尽全力,无甚大过。”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官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陛下的裁决。
不少人都以为,朱由检会发怒,斥责蒋德璟避重就轻、推卸责任。
可没想到,朱由检却突然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下来:“蒋次辅跟随朕多年,朕深知你的为人。”
“你向来谨慎,处理朝政也尽心尽力,既然你说无甚大过,朕便信你。”
“赋税追缴之事,本就复杂,地方官员阳奉阴违,也非你一人之过。”
“你不必过于自责,后续继续督导便可。”
他顿了顿,朝着蒋德璟摆了摆手,说道:“你也暂且退下吧,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