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近日性情大变,刚诛了王浚,又停了徐石麟的职,此刻劝谏,怕是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
“不如……让复社的人出面。”
“复社的人年轻气盛,向来敢言,让他们带头反对,就算陛下动怒,也不会牵连到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是个万全之策。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复社领袖钱谦益的耳中。
钱谦益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深沉。
他早已对朱由检的铁腕手段心怀不满,此次大阅兵,正是一个打压皇权、扩大东林党和复社影响力的好机会。
“来人,去把张采叫来。”
钱谦益沉声吩咐道。
张采是复社的核心成员,文笔犀利,向来是钱谦益的得力干将。
不多时,张采就赶到了书房,躬身行礼。
“学生参见钱大人。”
“坐吧。”
钱谦益抬了抬手。
“谢大人。”
张采缓缓坐下,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钱谦益找自己有何事。
“陛下决定三日后举行大阅兵,此事你可知晓?”
钱谦益问道。
“学生已知晓。”
张采点了点头。
“此事朝野震动,不少人都觉得陛下此举不妥。”
“不妥?”
钱谦益冷笑一声。
“何止是不妥,简直是昏聩之举!”
“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他不想着如何安抚百姓、充盈国库,反倒劳民伤财搞阅兵,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张采心中一惊,不敢接话。
“本大人找你来,是想让你写一篇文章。”
钱谦益眼神一冷,缓缓说道。
“就写一篇《昏君本纪》,痛斥陛下的昏聩之举,把他举行大阅兵的危害,一一剖析清楚。”
“什么?”
张采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
“大人,这……这万万不可!”
“撰写《昏君本纪》批判陛下,乃是大逆不道之罪,一旦事发,不仅学生性命难保,整个复社都会受到牵连!”
“大逆不道?”
钱谦益冷哼一声。
“如今陛下倒行逆施,我们身为清流,当以天下为己任,直言进谏,何惧之有?”
“况且,此事由你出面,本大人会暗中庇护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你若是不敢写,就是辜负了复社对你的培养,也辜负了天下百姓的期望!”
张采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充满了挣扎。
他知道,钱谦益的话,既是命令,也是威胁。
若是拒绝,他在复社将无立足之地;若是答应,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犹豫了许久,张采终究是低下了头。
“学生……学生遵令。”
钱谦益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你放心,只要文章写得好,让陛下有所收敛,日后复社定会大力扶持你。”
“你现在就回去动笔,越快越好,写完后直接交给本大人。”
“是。”
张采躬身应道,缓缓退出书房,脚步沉重如铅。
回到自己的住处,张采坐在书桌前,望着空白的宣纸,迟迟不敢下笔。
可一想到钱谦益的威胁,他终究是咬了咬牙,拿起笔蘸了蘸墨,开始撰写《昏君本纪》。
他的文笔本就犀利,此刻心中满是纠结与愤懑,笔下的文字更是如刀似剑,将朱由检举行大阅兵的举动,批驳得一无是处,字字都在斥责朱由检的昏聩。
不多时,一篇《昏君本纪》就撰写完成。
张采将文章交给钱谦益,钱谦益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即安排人手,将文章抄写多份,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张贴传播。
一夜之间,《昏君本纪》就传遍了京城,朝野上下更是一片混乱。
支持东林党和复社的人,纷纷附和文章的观点,指责朱由检昏聩;而支持皇权的官员,则愤怒不已,请求朱由检严惩撰写文章之人。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朱由检的耳中。
东厂掌印太监王德化,拿着一份《昏君本纪》的抄本,急匆匆地赶到乾清宫,躬身禀报。
“皇爷,这是今日清晨,在京城大街小巷张贴的文章,署名是复社张采。”
朱由检接过抄本,缓缓翻开。
上面的文字犀利刻薄,字字都在骂他昏君,把他举行大阅兵的举动,说成是劳民伤财、祸国殃民的昏聩之举。
他越看,嘴角的弧度越是古怪。
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阴沉的脸色,反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王德化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本以为陛下会暴怒,没想到陛下的反应竟然如此古怪。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合上抄本,将其扔在御案上,对着王德化说道。
“张采?复社的人?倒是有些胆子。”
“去查查,这篇文章,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另外,把张采给朕带来,朕倒是要问问他,朕这个昏君,到底昏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