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急败坏,一半是恼怒这些勋贵同僚竟然抢先一步,试图“背叛”同盟,独自去求饶;
另一半,则是更深沉的恐惧——别人都去了,若唯独自己不去,岂不是显得心里更有鬼?
“父亲,去不得啊!”
次子徐文骥也从屏风后转出,他年纪更轻些,脸上满是惶恐,
“私下谒见手握重兵的外镇大将,本就犯忌讳!何况黄得功是奉密旨而来,态度不明。
此时前往,若被朝廷,或被韩爌、钱谦益那些人的眼线知道,咱们更是百口莫辩,跳进火坑啊!不如紧闭府门,以静制动……”
“以静制动?等死吗?!”
徐弘基猛地打断次子的话,积压的恐惧瞬间化为暴怒,他赤红着眼睛吼道,
“韩赞周那老阉奴已经倒向黄得功了!钱谦益闭门不出,张溥溜之大吉!
李祖述、刘孔昭他们现在正赶着去抱大腿!咱们就在这里干等着?等着锦衣卫上门,拿着徐安的口供,来给本公‘定罪’?
等着这传承十一代的爵位,这满府的富贵,都变成逆产被抄没吗?!你说!你说怎么办?!”
徐弘基的怒吼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两个儿子和老管家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长子徐文骥看着父亲近乎崩溃的模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父亲息怒!二弟所言是常理,但眼下已非循常理之时。
儿子这几日也多方打听,这位靖难伯黄得功,虽是武将出身,行事悍勇,却并非不通情理、一味嗜杀之人。
在四川,他对投降的叛军士卒也多有安抚。更重要的是,咱们魏国公府,毕竟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开国功臣之首’,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丹书铁券尚在府中!只要咱们能向靖难伯,向朝廷,明确表露出忠君体国、绝无二心之意,或许……或许看在祖上功勋和这铁券的份上,陛下和靖难伯,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一条生路……”
徐文骥的话,像是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递到了即将溺毙的徐弘基面前。
他呆立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极致的挣扎和茫然取代。
去,风险巨大,可能自投罗网;
不去,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一边是可能的屈辱和未知的审判,一边是确凿无疑的毁灭……
时间仿佛凝固。
花厅外,隐约又传来紫金山大营操练的号角声,悠长而肃杀。
良久,徐弘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漫长而苦涩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世袭贵族在时代洪流面前的无助与认命。
“备车吧……”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用最简朴的青幔车,不要仪仗,从西侧门走。”
徐弘基顿了顿,目光投向祠堂方向,那里供奉着徐达的画像和那面象征着免死特权的丹书铁券。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敬畏,有依赖,也有一丝讽刺——
这祖宗留下的保命符,在真正的皇权风暴面前,究竟还有几分效力?
“去祠堂……把太祖高皇帝御赐的,那面丹书铁券请出来。”
徐弘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本公要亲自……捧着它去。”
这或许是无用的挣扎,或许是最后的尊严,或许,只是想在那位代表皇帝的将军面前,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
徐家,曾经是大明最锋利的剑,如今,至少不该成为最先被折断的那把。
马车悄然驶出巍峨却惶然的魏国公府,向着城外那座杀气萦绕的大营而去,载着一位末路公侯的全部恐惧、侥幸与卑微的希望。
(作者在此感谢本周以来看官们:我喜欢物理、素质遇强则强、AI主人、不再悲、喜欢豹皮花的灵元、喜欢刘宇的中青年、拂水清风、丰一铠甲、放逐在月球、末夜雨、逸墨流光、爱吃黑樱桃酒的萧成三、爱吃茭白炒蚕豆的墨轲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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