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仅仅是汪家六年来偷逃的国税!
黄得功不等哗然声平息,又“唰”地拿起另一份颜色更古旧、封皮上标着“绝密”的卷宗,声音更加凌厉,直指汪家祖辈的罪孽:
“你以为你的罪,仅止于偷税漏税?锦衣卫调阅嘉靖、万历、天启三朝刑部、兵部及沿海卫所尘封档案,你汪家祖上,早就是不忠不义、通敌卖国之徒!”
黄得功翻开卷宗,一字一句,声如雷霆:
“嘉靖四十二年,倭寇首领汪直余党王清溪流窜闽浙,你汪家曾祖汪海,暗中资助其粮草、淡水,换取走私通道!有被俘倭寇口供及起获书信为证!”
“万历二十七年,日本萨摩藩岛津氏侵朝,需铁、硝,你祖父汪伦,利欲熏心,私运生铁五千斤、硝石三千斤出海南下,船至琉球被水师截获!案卷现存兵部!”
“天启五年,荷兰红夷觊觎我大明海疆,你汪庆元,亲自在泉州秘密接待佛朗机代表范·德·桑德,酒宴之间,将福建沿海部分卫所布防、水道深浅情报,售予红夷,换取其垄断生丝贸易的承诺!
此事有你心腹掌柜临终忏悔笔录及荷兰人日记抄译为凭!”
每揭露一桩,黄得功的声音就提高一分,台下百姓的惊呼与怒骂声也高涨一分!
这些尘封的历史罪恶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许多人才骇然发现,这些表面上光鲜的“士绅”、“巨贾”,其家族发迹史竟如此肮脏黑暗,沾满了通敌卖国、资寇助虐的鲜血!
“汪庆元!嘉靖、万历、天启三朝旧案,连同崇祯朝你偷逃国税、勾结海寇、走私违禁、对抗新政之罪!人证、物证、书证、账证俱全!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你,认是不认?!”
黄得功最后一声暴喝,如同霹雳炸响。
汪庆元早已面如金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刚才那点强撑起来的气焰被彻底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想反驳,想否认,但在那一卷卷厚重的、代表帝国百年记忆与司法铁证的卷宗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黄得功不再看他,伸手从令箭筒中抽出一支冰冷沉重的黑头令箭,高高举起,阳光下,令箭泛着死亡的光泽。
“依《大明律》,私通外番、资敌卖国者,凌迟处死,夷三族!”
黄得功的声音传遍全场,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天威般的考量:
“然,陛下有天恩浩荡之旨:首恶必办,以儆效尤;胁从可究,许其自新。
汪庆元,你为江南串联、勾结海寇、阴谋叛乱之首恶中的首恶!罪无可赦!今判——斩立决!即刻行刑!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亲族之中,直系男丁十六岁以上者同斩,十六以下者并女眷,流放琼州,永世不得回返中原!”
“不——!”汪庆元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哀嚎。
但黄得功手中的令箭,已毫不犹豫地掷下!
“哐当!”令箭落地之声清脆。
“遵令!”为首的刽子手暴喝一声,一脚将瘫软的汪庆元踹得跪直,另一人捧过一碗浑浊的烈酒。
汪庆元如同木偶,被灌下。
随即,雪亮的鬼头刀被高高扬起,在阴郁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刀光如匹练,疾落!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一颗肥硕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滚落在地,脖颈断口处鲜血喷溅出数尺远,染红了高台前沿。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那汩汩的流血声,以及头颅滚动的轻微摩擦声。
这极致的寂静仅仅持续了数息。
“杀得好!!!”
“为国除害!!”
“这些喝人血的蠹虫!早该有此报!”
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怒骂声、叫好声猛然爆发!
压抑了许久的民愤如同火山喷发!
许多百姓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手臂,有些人甚至喜极而泣。
汪家盘踞江南,勾结官府,欺行霸市,放印子钱逼死无数人,走私资敌更是罪大恶极,今日亲眼见到其伏法,实乃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