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审判与行刑按部就班,却毫不拖沓。
张傅、张采等复社骨干,被揭露如何以诗文为掩护,串联士林,煽动对抗新政,其部分信件中甚至有不臣之语;
勾结张献忠的川籍官员,供述如何与邵捷春、刘镇藩里应外合;
沿海走私豪商,交代如何建立庞大黑市网络,将禁运物资源不断输往海外……
每一桩罪行的宣读,都伴随着台下百姓的唾骂与怒吼。
轮到钱谦益时,这位昔日风度翩翩的“江左文宗”,早已是涕泪横流,魂不附体。
他被拖上高台,看到那汪庆元无头的尸身和满地尚未完全干涸的褐红色血迹,更是双腿一软,几乎瘫倒。
李若琏亲自起身,走到台前,
“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阻挠新政,更与不法商贾勾结,利用影响力为走私提供便利,其子钱孙爱直接参与违禁品贩运,罪证确凿”。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钱谦益再无半点风骨,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额前一片青紫,
“罪臣糊涂!罪臣知错了!臣愿献出全部家产,分文不留!只求陛下念在罪臣年老昏聩,曾于讲筵侍奉先帝,留……留罪臣一条狗命!让罪臣回乡做个田舍翁,了此残生吧!”
哀嚎之声响彻刑场,昔日清流领袖的风采荡然无存。
李若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钱谦益,陛下早已给过江南士绅机会。迁延观望者,可谅;主动交代者,可恕。
然你等首脑人物,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意孤行,串联勾结,直至大军压境,仍不知悔改,意图潜逃海外,对抗到底。此时求饶,不觉得太晚了些么?”
李若琏的话,彻底断绝了钱谦益的幻想。
最终判决下达:钱谦益论罪当斩,家产抄没。其子钱孙爱涉走私,同斩。
钱氏一族,男丁十六以上斩,十六以下流放;女眷没入官婢。
然而,就在宣读对钱谦益家眷处置时,李若琏忽然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明黄绢帛,展开,朗声道:
“陛下有特旨!”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痛哭哀嚎的钱谦益都愣住了。
李若琏的目光扫过台下被捆绑看押的女眷队伍,落在了虽身着囚衣、却依旧挺直脊梁、面色苍白的柳如是身上,声音清晰地说道:
“查钱谦益侧室柳氏(如是),虽陷罪门,然其本心向善,多行义举,于钱谦益串联不法之事,多次规劝,并于其潜逃前夕痛斥其非,有节有识。更兼其才学品行,素为陛下所知。
陛下特恩:准柳氏与钱谦益和离,脱去罪籍,开释无罪!”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黄得功、韩赞周等人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柳如是本人更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复杂。
李若琏继续宣读:“并,陛下念其无辜受累,特旨从抄没钱氏家产中,划出两成,连同钱氏南京旧宅一栋,赐予柳氏,以资其立身,全其才学。望其善用,勿负圣恩!”
这是崇祯皇帝,对历史上这位颇具气节与才华的奇女子,一次超越时代的认可与关照。
柳如是呆立当场,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朝着北京的方向,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