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特旨,如同一道暖流,冲淡了刑场过于浓重的血腥与肃杀,也让百姓看到了皇帝并非一味酷烈,而是赏罚分明,恩怨有别。
行刑持续,从午时直至日影西斜。
菜市口那一片土地,早已被反复冲刷的鲜血浸染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十七颗头颅被依次悬挂在临时立起的木杆之上,面目狰狞,警示着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从各府抄没而来的金银财物,在刑场一侧堆积如山,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诱人而冰冷的光芒,
仅初步清点的现银就超过一千八百万两,黄金亦达八百万两之巨,这还不包括无数的田产、宅邸、商铺、古玩字画。
江南百年积累的骇人财富与罪恶,以如此赤裸裸的方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魏国公次子徐文爵,以“通匪(指试图搭汪家海船逃亡)”罪,被当场处斩。
魏国公徐弘基虽因“主动投诚、戴罪立功”免于死罪,但仍因“教子不严、御下无方、失察之罪”,被削去公爵,降为“南京守备都督同知”(虚衔),罚俸五年,魏国公府名存实亡。
其他参与较浅的勋贵、士绅,也分别被处以削爵、重额罚金、罚没部分田产、补缴巨额欠税的惩罚,个个元气大伤,再难掀起风浪。
日落时分,黄得功命人在南京各城门、通衢要道,贴出了盖有靖难伯、锦衣卫指挥使及南京守备太监大印的安民告示。
告示上,以简洁而有力的文字,详细罗列了韩、钱、汪、张等十七家所犯之滔天罪行,证据确凿,令人发指。
最后,以崇祯皇帝的口吻写道:
“朕承天命,抚有万方,夙夜兢业,惟欲富国强兵,泽被苍生。
江南财赋重地,朕素倚重。然有韩爌、钱谦益、汪庆元、张溥等辈,世受国恩,不知图报。或位列台阁而结党营私,或富甲一方而资敌卖国,或清谈惑众而动摇国本。
蠹政害民,裂朕江山,其心可诛,其行当戮!”
“朕本仁德,屡示宽宥,望其悔悟。然此辈冥顽不灵,变本加厉,乃至勾结海寇,阴谋叛乱,欲陷江南于兵火,视黎民如草芥。天理昭昭,王法荡荡,岂容此等魑魅魍魉祸乱乾坤?!”
“今遣大将,持节南下,荡涤妖氛,廓清玉宇。首恶伏诛,胁从慑服。
籍没之家财,尽充国库,以资新政,惠及百姓。非朕好杀,实乃此辈自绝于天,自绝于民!”
“自此之后,望江南士绅军民,引以为戒,各安其业,共遵《大明律》,同沐新政之恩。
恪守臣节,忠君爱国者,朕必不负;若再有阳奉阴违、祸国殃民者,韩、钱等人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钦此!”
告示一出,万人传阅。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菜市口的血腥味仍未散尽,但南京城乃至整个江南的气氛,已然彻底改变。
持续了数月、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恐慌,随着这场血腥而彻底的清洗,骤然释放。
百姓们带着复杂的情绪散去,谈论着今日所见所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人头落地、家产充公的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恐惧,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了所有曾经蠢蠢欲动、或仍心存侥幸的江南世家豪强的心头。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那位远在北京的年轻皇帝,不仅手握强兵,更拥有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钢铁般的意志。
他带来的“新政”,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议题,而是必须遵循的铁律。
旧时代依靠土地兼并、特权垄断、官商勾结、乃至走私通敌积累财富与权势的道路,被今日这漫天血光和堆积如山的抄家金银,彻底宣告终结。
一个由皇帝绝对权威主导的、致力于打破旧利益格局、重塑国家根基的新时代,
在江南这片最富庶也最顽固的土地上,用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