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建奴已非疥癣之疾!皇太极改制称帝,野心昭然若揭!
其八旗铁骑本就凶悍,如今更获得火炮之利,且与不明来历的西洋势力暗中勾连!
其志,早已不在劫掠,而在吞并!在取而代之!”
“此时此刻,于大明而言,建奴,已从需要防范的‘外患’,转变为了直接威胁我朱明国祚、华夏衣冠存续的、最急迫、最危险的‘内忧’!
因为它要的不是钱财土地,而是我们的国号,我们的传承,我们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命运!它的矛盾,与我们已是你死我活,不可调和!”
崇祯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连最主张优先辽东的孙传庭,也被皇帝这升维了的、充满哲学与政治斗争色彩的界定所震撼。
“反观荷兰人与葡萄牙人在澳门海上的争斗,”
崇祯的语气稍微放缓,但冷意更甚,
“于我等生死存亡而言,那是外部矛盾!是两条野狗在争夺我家门外的骨头!
它们可能会吵到我们,甚至试图偷溜进来,但至少在眼下,它们的首要目标不是直接冲进来杀光我们全家,取代我们!
这个矛盾,是可以利用、可以转嫁、甚至可以暂时妥协的!”
就在这番内外矛盾论让群臣陷入深思之际,崇祯的脑中,仿佛被这道凌厉的思想闪电劈开了某个幽暗的深渊!
满清入关后……
“留发不留头”的腥风血雨……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那浸透史书的血腥……
愚民之术大行其道,恨不得十里八村找不出几个识字的秀才……
还有那汤若望、南怀仁,一个个西洋传教士在清廷高官厚禄,修历法、绘舆图、铸火炮……
哪里是“西学东渐”的温情?
那分明是征服者与更早的冒险家之间,关于如何更好统治这片土地与人民的“合作”与“分赃”!
甚至……甚至后来鸦片战争的炮火,八国联军的烧杀,会不会是这种“合作”在利益分配不均后破裂的表现?
毕竟,在鸦片之前,清朝对西洋贸易长期顺差,白银滚滚流入……
而所谓的“洋务运动”,那些耗费巨资建立的厂局,有多少真成了国力,又有多少肥了蛀虫,最终成了再次盘剥汉民的工具?
浩浩荡荡的太平天国,席卷北方的义和团……
那些底层汉人绝望的反抗,最终不也是在旧统治者与新兴列强的联手绞杀下失败了吗?
他们何曾真正清算过那些骑在人民头上的阶层?
直到国父奋起,推翻帝制,建立共和……
可那些满清遗老遗少,摇身一变,依然是银行家、企业家,与当权者藕断丝连,与洋人利益交织……乃
至后来伪满洲国的闹剧……
这哪里是简单的王朝更替、外敌入侵?
这分明是一场持续数百年的、内外勾结的、对华夏脊梁与财富的缓慢阉割与掠夺!
这些思绪窜出,带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历史冰冷真相,让崇祯瞬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头皮发麻,几乎要炸开!
他藏在龙袍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愤怒,是后怕,更是一种使命感。
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绝不能再给任何内外敌人勾结起来,蹂躏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机会!
崇祯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住了沸腾的血。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