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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那番关于“内外矛盾”与“主要次要”的论述,在每位重臣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涛。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但这份寂静不再仅仅是压抑,更掺杂着某种被点破关窍后的震撼与急速思考。
老臣袁可立,那双眼眸中,精光乍现,如同拨云见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超越传统“剿抚”、“和战”二元对立的、更加清晰有力的决策脉络。
他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划,似乎在沿着皇帝所指的“矛盾主次”之线,重新梳理毕生所见的国事纷争。
首辅李邦华惯常的沉稳表情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松开,
显然,皇帝这套迥异于圣贤书、却直指问题核心的“新话”,正在冲击他固有的思维框架,迫使他跳出具体的“守攻”之争,从更高的层面审视全局。
王在晋捻须的手指停住了,目光有些发直,显然还在消化“内部矛盾转化”这一惊人的论断——建奴从外患变成了内忧?
这角度何其锐利,又何其真实!
孙传庭则是眼睛最亮的一个,他在陕西的实践中早已模糊感受到类似逻辑,此刻被皇帝用如此精炼的语言道破,顿觉豁然开朗,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矛盾是相对的,是变化的,更是有主次之分的!”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已从片刻前那惊人的历史联想中彻底收回心神,目光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捉住了主要矛盾,就如同牵住了牛鼻子,一切问题便有了解决的钥匙!”
崇祯用了一个更贴近农耕文明的比喻,让道理愈发通俗而有力。
他走回御案后,沉稳坐下,目光扫过众人,灼灼如火:
“所以,眼下对我大明而言,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南守北攻’选择题!而是必须集中一切可集中的力量,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因素,不惜代价,优先解决主要敌人——黄台吉及其后金政权!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权生存之战,没有任何妥协余地!”
“对于海上那帮红毛夷,”
“他们狗咬狗,只要不真的咬破我大明的院墙,不冲进来伤人,暂时不必动用我们宝贵的主力去跟他们纠缠。但是——”
崇祯刻意拉长了音调,强调道:“不管,绝不等于无视!更不等于放任!”
“我们要反过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崇祯的手指在虚空中有力地点了几下,“荷兰人打葡萄牙人,根本目的是想独霸对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贸易,想把澳门这个据点抢过去。
好,那我们就‘以夷制夷’,让他们继续斗,但要斗得对我们有利!”
崇祯的语速加快,展现出清晰的策略思路:
“第一,立刻通过可靠渠道,传旨给澳门那些还在抵抗的葡萄牙人。告诉他们,大明念在其以往尚算恭顺、且曾协助铸炮的份上,可以给予一定支持。但这不是白给的!
他们必须拿出诚意——交出更先进的火炮铸造图谱、航海海图、炮舰结构图,派遣最好的炮手和造船匠师来为我们效力!
只要他们答应,大明可以允许他们在澳门港获得有限的粮食、淡水和药材补给,甚至可以发表一道措辞严厉的敕书,‘谴责’荷兰人的侵略行径,在道义上给予声援。这是驱虎(利用葡人技术)。”
“第二,”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时,秘密接触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或者能接触到他们高层的人。
明确告诉他们:大明是开放的天朝上国,贸易的大门向所有守规矩的番商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