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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沿海,波涛之上。
郑芝龙的座舰“龙飞号”,这条堪称海上堡垒的巨型广船,静静地泊在泉州外海。
船舱内,装饰豪奢却不失武备气息,郑芝龙独自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前摊开着那份来自京师的圣旨,已经看了足足一个时辰。
鎏金的烛台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朝廷这次……动真格的了。
不仅是要打,而且是倾国之力要打垮黄台吉。
这决心,这随之而来的财力物力调动,远超他以往对朝廷效率的认知。
更让郑芝龙心潮起伏的,是圣旨中那赤裸裸的许诺——“爵位世袭罔替”、“海贸之利重划”。
尤其是“世袭罔替”四个字,敲在他心口。
这意味着,只要大明不倒,他郑家的爵位富贵将与国同休!
这可比寻常传几代就降等的爵位,诱惑力大了何止十倍!
这是真正将他这个“海贼王”纳入帝国贵族体系的橄榄枝,也是沉甸甸的枷锁。
其子郑森见父亲久久不语,眉宇间忧色重重,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父亲,可是在权衡利弊?切莫忘了几个月前江南那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
陛下……非寻常君王。既已受抚,便是大明之臣。当此朝廷用命之际,若再首鼠两端,只怕……”
郑森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清楚:皇帝的刀,砍向江南豪绅时都没手软,何况他们这游离在体制边缘的海上势力?
郑芝龙从沉思中惊醒,抬眼看了看英气勃勃的儿子,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圆滑,反而透出一股被点燃的豪气与决断:
“森儿,你当你老子还在算计那点蝇头小利,掂量着帮谁更划算?”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浩瀚的海面,和远处依稀可见的自家舰队桅杆。
“为父是在想……这位少年天子,好大的魄力!好快的手腕!北拒建奴,南慑西洋,内整民政,外筹巨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跟着这样的主子打天下,不窝囊!”
郑芝龙猛地转身,脸上最后一丝犹豫尽去,声音洪亮,传遍船舱:
“传令各寨!各帮!凡我郑字号主力战船,无论大小,十日内务必集结澎湖列岛!
给老子挂上最鲜亮的大明日月旗!操练鸳鸯阵、一字阵,实弹炮击靶船!动静有多大给老子搞多大!炮声要响得让澎湖岛的红毛鬼晚上睡不着觉!
要让马尼拉的西班牙人,让南洋各处的土王海盗都看清楚,这万里海疆,到底谁是龙王,谁说了算!”
“是!”麾下头目轰然应诺,战意沸腾。
一时间,东南海疆风云突变。
庞大的郑家舰队开始移动,帆影遮海,号角连营。
往日繁忙的商路为之肃清,所有船只纷纷避让,惊疑不定地望向那支前所未有集结、并高调“亮剑”的可怕力量。
……
朝堂之下,暗流与热潮。
户部发行的“平辽债券”,起初确有些大商贾观望。
但当皇帝从内帑拿出五十万两真金白银率先认购的消息传出,尤其是当几位往日与宫中关系密切、消息灵通的“皇商”在魏忠贤“亲切拜访”后,立刻带头砸下重金购买,并得到陛下口谕“忠义可嘉”的赞赏后,风向瞬间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买卖,更成了政治站队和未来利益的敲门砖。
一股“爱国认购”的热潮竟被带动起来,山西的晋商、徽州的盐商、江南的丝茶巨贾纷纷解囊,不仅为战争额外筹集了超过五百万两的惊人资金,更在无形中将更多民间势力绑上了朝廷的战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