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台吉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但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他没有直接回应范文程的忧虑，而是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两下。

清脆的击掌声在殿内回荡。

殿外厚重的棉帘被掀开，一股更冷的空气灌入的同时，几名身着白色铠甲、身材高大、眼神凶悍的巴牙喇（护军）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两人明显不是东亚人面孔，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穿着略显臃肿的西洋式短袍。

最后一人则是个穿着满人服饰、但面容依稀能看出汉人特征的译员。

“范先生，还有诸位，”

黄台吉的目光扫过面露惊愕的范文程等人，最终落在那两个西洋人身上，“你们莫非忘了？朕能坐在这里，与明朝崇祯分庭抗礼，靠的从来不只是弓马。

他能拉拢蒙古诸部，朕就能结交万里之外的红毛夷！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金子、皮毛、人参，还有将来辽东乃至更多地方的贸易权。朕给得起！”

黄台吉指向那两个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的工程师（兼军火贩子）：“这两位，来自尼德兰的亨德里克先生和范德维尔先生，他们不仅卖炮给朕，更派来了工匠，教我们的人如何铸造更好的铁模，如何调配更烈的火药，如何更准地测量发炮

！崇祯以为只有他懂‘以夷制夷’？笑话！”

那两个荷兰人显然听不懂太多满语，但通过译员的快速翻译，明白了黄台吉是在夸赞和倚重他们。

为首那个叫亨德里克的，生硬地抚胸行礼，用蹩脚、带着浓重口音的满语夹杂着几个汉语词汇说道：

“尊、尊敬的大汗……您的慷慨，如同黑龙江一样广阔……我们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技术，是世界、世界最好的！

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更强大的火炮，更多的合作，金子……好的，都好！”

另一个范德维尔也连忙点头附和，眼中闪烁着对利润的赤裸渴望。

黄台吉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巴牙喇将荷兰人及其译员带下去。

殿内重新只剩下他和心腹臣子。

炭火噼啪，映得黄台吉的脸膛忽明忽暗。

他缓缓站起身，沉重的步伐踏在光滑的砖地上，走到大殿门口，推开半扇厚重的木门。

深秋凛冽的风立刻涌入，卷动他貂皮大氅的毛领。

黄台吉极目向南望去，目光仿佛越过辽河平原，越过锦州、宁远，直抵那道横亘在山海之间的雄关。

“崇祯……”

他低声念着这个年轻对手的名字，声音混在风声里，“你想毕其功于一役？你想用江南的钱粮，用新式的火器，来淹死朕的八旗？”

“朕，求之不得！”

“你以为拉拢了几个墙头草般的蒙古部落，造出几门新炮，练了几营新兵，就能逆转乾坤？

告诉你，这辽东的天，早就变了！不再是你们朱家天子一道圣旨就能令行禁止的时候了！”

“你的新军火器厉害？朕有纵横天下、野战无敌的八旗铁骑！你的‘崇祯式’火炮凶猛？

朕有红毛夷送来的、更犀利的加农炮和铸炮师！你想决战？朕奉陪到底！”

“就在这个秋天，就在这辽西走廊，让天下人都看清楚——”

黄台吉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脸上的横肉绷紧，

“是大明的气数已尽，还是我大金的国运当兴！”

“传令下去！八旗各旗主、蒙古各部贝勒、汉军诸将，即刻整军备马，检查器械粮草！

探马再放出百里，给朕死死盯住明军的一举一动！这辽东的江山，到底姓朱还是姓爱新觉罗，就在此一战了！”

盛京皇宫内的战意，与山海关内升腾的烽烟，隔空对峙！

一场双方都自觉准备充分、都志在必得的世纪决战，已然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