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也是面色一肃，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膝盖。

崇祯起身，缓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这些年来，朕力行新政，编练新军，平定流寇，整顿吏治，清理了江南盐漕、查办了八大晋商，砍了一大批贪官污吏的脑袋，流了足够多的血。”

他忽然转身，目光射向二人：

“但有些积弊，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有些硕鼠，狡诈无比，隐藏极深。

以往，朕或需先稳定朝局，平衡各方；或需专注于练兵、拓土、安民，有些陈年旧账，未来得及彻底清算，有些新的蠹虫，或许又悄悄滋生。”

“但如今，大战在即，帝国需要将所有力量，纯净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这些人，这些事，不能再留了！必须趁着这股决战前的雷霆之势，连根拔起，彻底涤荡！”

魏忠贤和曹化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在挥出对外的重拳之前，先进行一次内部的、残酷而彻底的“清创”。

“魏伴伴，”

崇祯的目光首先锁定魏忠贤，“你久历内廷数十年，从惜薪司到司礼监，见惯了风雨，对京师这些勋贵、文武官员，尤其是他们台面下的那些勾当、那些见不得光的联系、那些贪婪的嘴脸，应该心里有本账。”

魏忠贤连忙微微欠身：“老奴惶恐，确有些风闻。”

“曹伴伴，”

崇祯又看向曹化淳，“你掌西厂时日虽不如魏伴伴久，但朕赋予你侦缉四方之权，对九边重镇，尤其是辽东那些将门、那些地方上的豪强势力的阴私勾当，想必也听到了不少风声。”

曹化淳肃容道：“陛下明鉴，奴婢确有所闻。”

“好。”

崇祯走回御案后，却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案边，身体前倾，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朕要你们二人，放下平日那些若有若无的较劲，给朕彻查两件大事！”

“请皇爷（陛下）明示！”

两人异口同声，心跳都不由加快。

“第一，”

崇祯语气森然，

“查京师勋贵，特别是那些世受国恩，与国同休，却暗怀异心，首鼠两端之辈！

重点查：他们是否与早已被朕打散的东林残余仍有藕断丝连的勾连？是否利用特权，侵吞田产、役使军户、倒卖太仓粮米、吃空京营名额饷银、私募家丁甲兵，行同割据？

更重要的——是否有通敌嫌疑，与关外有无暗通款曲？哪怕只是间接的、通过商贾的勾连！”

随即，崇祯报出了一串名字：

“重点目标：成国公一系（朱纯臣等），襄城伯李守锜，抚宁侯朱国弼……这些人，给朕细细地筛！

时间范围，主要放在天启年间至崇祯三年朕大举整顿之前！那是他们最肆无忌惮的时候，尾巴也最容易抓住！

但，若发现有现行不法，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给朕一并记录在案，严惩不贷！”

魏忠贤听得心头剧跳。

成国公朱纯臣！

那可是与英国公张家并称的顶级勋贵，在军中、在漕运、在京城产业里势力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皇帝要动真格，要啃最硬的骨头了！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尖声道：

“皇爷圣明！这些蛀虫，老奴早就看着不顺眼了！表面光鲜，满口忠义，内里早就烂透了！

就说那成国公朱纯臣，天启年间就与东林的钱谦益、侯恂等人过从甚密，借着督理京营、协理漕运的肥差，不知贪墨了多少军饷、漂没了多少漕粮！

其府邸后园养着的所谓‘家丁护院’，不下千五百人，个个身强体壮，甲胄兵器俱全，操练阵法，分明就是私兵！其子侄更是在京城内外强买强卖，圈占民田，恶行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