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较于魏忠贤在京师勋贵圈内刮起的暗流,西厂提督曹化淳的行动则更加隐秘、无孔不入。
蓟州镇,某处不起眼的荒废驿站地窖,夜。
潮湿的土腥气夹杂着劣质灯油的烟雾,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曹化淳一身商贾打扮,脸上甚至贴了假须,但那双狭长眼睛里透出的冷光,却丝毫未变。
他面前,垂手站着三个身影,皆作边军小校或落魄行商打扮,神情紧张中带着一丝决然。
“督主,卑职等在宁远、锦州暗查两旬,这是初步名录。”
为首一人,面容粗犷,一道刀疤从眉骨划过,正是西厂早年安插在辽东的暗桩头目,代号“蓟狼”。
他递上一份用油纸包裹的薄册。“祖大寿麾下,明面报备的亲卫家丁为三百人,实则仅锦州城内,其嫡系‘祖家军’私兵就不下两千!这还不包括散布在周边田庄、堡寨的。这些私兵不隶军籍,粮饷器械,皆由祖家自行供给。”
曹化淳接过,就着摇曳的油灯细看:
“自行供给?钱粮何来?”
另一人接口,声音沙哑:“回督主,来源有二。
一为隐占军屯。锦州、松山一带上好屯田,至少有四成被祖家及其麾下将领以各种名目侵占,役使军户或流民耕种,所产粮食大半入了私囊。
二为边贸。”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朝廷虽严令,但私下与蒙古诸部、甚至与朝鲜的贸易从未断绝。祖家控制着几处关键隘口和集市,抽头极重。
更可疑的是,去年有商队从他们控制的关口运出过大批硝石和精铁,账目上却记为‘毛皮、药材’,接手方是科尔沁蒙古的一个台吉,但卑职查到,那批货最终流向……与建虏控制区甚为接近。”
曹化淳眼神一凝:“证据?”
“有当时关卡守军的口供副本,还有那个商队账房先生,如今已被我们‘请’到安全处。他手里有一本暗账。”
蓟狼答道,“另外,祖大寿的心腹参将祖泽润,上月曾秘密接待过几个来自山西的客商,举止诡秘,卑职的人冒险靠近,听到只言片语,提及‘北边贵人’、‘老价钱’、‘粮食要新’等语。已画下那些客商的肖像,正派人往山西追查。”
“吴襄呢?人在京师,关外的爪子还没断干净吧?”曹化淳转向第三人。
“禀督主,吴襄虽去职,但其家族在关外的根基未动。宁远、前屯卫等地,仍有吴家的大片庄园、货栈,由其族弟、旧部打理。”
这人语速很快,显然调查深入,“吴家生意做得很大,粮食、布匹、盐茶,甚至朝廷管控的辽东特产人参、貂皮,都有涉足。
账面上看似乎正常,但卑职调阅了崇祯二年至三年,山海关、一片石等关隘的货物通关记录副本,与吴家货栈的出入账比对,发现了问题。”
他展开一张自绘的简图:“崇祯二年秋,建奴围大凌河甚急。几乎在同一时间,吴家有三批共计超过两千石的粮食,以‘损耗’、‘受潮霉变’为由从账上核销。
但卑职查访了当时可能的运输路线和仓储地点,并无大灾或事故记录。
更巧的是,几乎就在那段时间,临近前线的一些小隘口,防守出现异常松懈,有当地樵夫和走私贩子证实,曾有不明身份的大队骡马夜间悄然通过,方向……正对着被围的大凌河区域。
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吴家粮食,但时间、物资数量、地点都过于巧合。”
曹化淳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桌:
“间接证据链。吴襄老奸巨猾,不会留下书信把柄。继续盯紧吴家在关外的所有生意网络,特别是资金流向。
查查他们与哪些山西票号往来密切,必要时,动用我们在票号里的人。”
“至于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