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师叔!!!”李毅和阿旺发出绝望的嘶吼。
苏浅雪浑身冰凉,怀中的石珠石片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悲鸣后,骤然陷入了死寂,所有光芒彻底熄灭,裂痕遍布,如同两颗即将碎裂的普通石头。
完了吗?
一切都结束了吗?
二、塔源悲鸣,一线微光
就在寂渊谷封印破碎、邪气冲天、雷猛坠入洪流的同一瞬间——
归墟塔第七层石室。
那团沉寂的灰金光团核心,归墟印的裂痕深处,那正在极其缓慢凝聚的“存在回响”,猛然间剧烈震荡起来!并非因为外力滋养的欣喜,而是因为,某种紧密相连的“纽带”骤然绷紧、濒临断裂所带来的、源自本能的巨大悲恸与愤怒!
远在峡谷中,那与归墟印同源的墟源胎体(石珠),在感应到雷猛(这个以同源之力滋养过它、与其建立微弱联系之人)生命危急、以及封印破碎那毁天灭地邪气爆发的双重冲击下,传递回了无法言喻的剧烈负面波动!
这股波动,跨越空间,微弱却真实地撼动了归墟塔内这仅存的印记残响!
“同契者危,外邪破封。”玄圭的意念剧烈波动,它清晰感知到了那来自胎体的绝望共鸣,以及更远处那股冲天邪气的可怖本质,“冥蚀魔将,竟残存如斯。”
那团灰金光团第一次主动发生了“变化”!并非复苏,而是一种极致的“收缩”与“凝聚”!仿佛要将所有残存的力量、所有不甘消散的意志,全部压缩到归墟印核心那一点正在生长的“灰金色晶点”之中!
这样做,或许会加速印记的彻底消散,因为这种极致的压缩违背了“源流微澜”温和滋养的初衷。但此刻,这残存的印记,似乎在以这种方式,表达着某种决绝的“回应”!
星辰塔第五层石室,情况类似。
银白光团同样剧烈震荡,星核源晶核心处的“星髓残烬”疯狂闪烁,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星翎的意念充满了惊怒:“外邪肆虐,星辰胎体悲鸣那个身怀‘怒涛’之力的凡人,他的生机在急速黯淡!”
无论是出于对那个曾以同源之力引动星辰胎体之人的一丝认可,还是对冥蚀邪气本能的憎恶与守护之责,这残存的星辰印记,也做出了与归墟印记类似的选择——不计代价地压缩、凝聚残存星力与意志!
两座古塔深处,那维系着最后希望的火星,不仅没有因外界的剧变而熄灭,反而在绝境刺激下,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虽然这燃烧,是以加速自身消亡为代价的赌博。
三、洪流中的金色火种
暗红、污浊、充满无尽恶念与毁灭欲望的邪气洪流中。
雷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无边炼狱。冰冷刺骨与灼热腐蚀两种极端的感觉同时袭来,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经脉甚至灵魂。无数怨毒的嘶吼、疯狂的呓语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试图撕碎他的理智,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与沉沦。
意识在迅速模糊,身体在下坠,生命在流逝。
“到此为止了吗……”
“真是不甘心啊,还没看到石家兄妹醒来,还没帮师兄他们逃出去。”
“这身新得来的功力,还没真正施展过。”
“听涛阁的仇,还没报。”
无数念头在即将湮灭的意识中闪过。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
怀中,那个他一直贴身收藏的、属于他本人的、在先前战斗中也已破损不堪的“怒涛诀”功法皮卷,忽然变得滚烫!
不是邪气侵蚀的灼热,而是某种源自血脉、源自功法核心的共鸣与灼热!
这卷“怒涛诀”功法,并非普通抄本,而是听涛阁世代相传、唯有核心真传弟子方能持有的“真意拓本”!其中不仅记载了心法招式,更蕴含了历代修炼“怒涛诀”有成的前辈高人,在功法达到一定境界后,以自身精神意志烙印下的一丝“真意”!
这丝“真意”平时隐而不显,唯有在传承者遭遇致命危机、心志与功法意志高度契合的绝境时刻,方有可能被激发!
此刻,雷猛重伤濒死,身陷无边邪气,心志却依旧坚守着“怒涛诀”那“怒涛拍岸,玉石俱焚,亦要涤荡污浊”的不屈意志!这份意志,与皮卷中蕴藏的、历代前辈在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真意”产生了强烈共鸣!
嗡!
破损的皮卷在雷猛怀中无声破碎,化作点点淡金色的、如同星火般的微芒,融入他的胸口!
紧接着——
“吼——!!!”
雷猛即将沉寂的识海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远古、穿越无数时空的怒吼!那是无数代“怒涛诀”修炼者不屈战魂的共鸣!
他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经脉中,一点炽热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种,骤然从丹田最深处重新点燃!
这不是他原来的内力,也不是单纯“焚海”境的内力,而是融合了“怒涛诀”功法核心真意、他自身不屈意志、以及在这绝境邪气压迫下被彻底激发出的生命潜能的——本源之火!
“怒涛真意——不灭薪火!”
雷猛猛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
他下坠的身体骤然在空中一滞!周身爆发出比之前“焚海”气焰更加凝实、更加炽热、更加纯粹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不再仅仅是灼热净化,更带上了一种百折不挠、万劫不灭的顽强意志!
周围的暗红色邪气洪流,触碰到这金色光芒,竟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如同冰雪遇沸油,被大片大片地蒸发、净化!
“这是?”雷猛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无比坚韧、仿佛与自身生命本源彻底融合的“不灭薪火”,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撼。他明白,自己无意中,触发了“怒涛诀”传承中更深层的、可能连师父都未曾明言的奥秘——绝境涅盘,真意传承!
这不是境界的再次突破,而是功法本质的升华,是意志与力量的彻底融合!
虽然这“不灭薪火”此刻还很微弱,远远无法与全盛时的“焚海”内力总量相比,但它更加精纯,更加持久,对邪气的克制效果更强,并且与他的生命本源相连,只要意志不灭,火种不息!
“天无绝人之路!”雷猛心中豪气顿生。他抬头望向邪气洪流上方隐约可见的、正在崩塌的崖壁和那片灰蒙的天空,眼中金焰燃烧。
“洛师兄,浅雪姑娘,李毅,阿旺,还有石家兄妹,我雷猛,还没死!”
“这寂渊谷的邪魔,还有玄阴教的杂碎,我们的账,慢慢算!”
他不再下坠,而是借着“不灭薪火”对邪气的排斥与净化,开始在这恐怖的邪气洪流中,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游”去!
每上升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与意志去维持火种燃烧,抵御无孔不入的邪气侵蚀。但他眼神坚定,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上方,崖顶边缘。
洛文轩等人原本已陷入绝望,以为雷猛必死无疑。但就在那邪气洪流持续喷发、谷底一片暗红混沌之际,他们隐约看到,在那洪流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却顽强不熄的金色光芒,正在艰难地向上移动!
“那是?”苏浅雪捂住嘴,眼中重新泛起泪光,却是希望的泪光。
“是雷师叔!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李毅和阿旺激动得浑身发抖。
洛文轩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他死死盯着那点微弱的金色光芒,仿佛要将全部的力量与信念都传递下去。
“雷师弟撑住,一定要撑住!”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那崖顶的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兵器出鞘的铿锵之声!
一个阴冷、沙哑,带着几分意外与戏谑的老者声音,穿透雾气传来:
“哦?没想到,在这‘寂渊谷’绝地之上,还能遇到几只漏网的小老鼠?听涛阁的余孽,还有那个怀揣着宝贝的小丫头,啧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洛文轩等人骇然回头!
只见灰雾翻涌间,数十道身穿玄阴教服饰的身影,在一名手持白骨幡、面容干枯阴鸷的老者带领下,缓缓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玄阴教长老——费冥!
前有追兵,后是绝渊。
而那点象征希望的金色光芒,还在下方无尽的邪气洪流中,艰难挣扎,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