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净土疗伤,古树共鸣
地下湖空间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那些散发微光的钟乳石、石笋,以及湖心那株晶莹剔透的“净邪古树”,共同维系着这片被遗忘净土的安宁与生机。
雷猛盘膝坐于湖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目微阖。他不再刻意催动“不灭薪火”,而是任由其在这充满勃勃生机与纯净灵韵的环境中自发流转、壮大。空气中弥漫的古树气息与湖水中蕴含的温和灵气,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毛孔,汇入经脉,与那坚韧的金色火种交融、淬炼。
奇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不灭薪火”,在得到这外部纯净生机的滋养后,不仅恢复速度远超预期,其本质似乎也在发生某种潜移默化的蜕变。火焰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淡金,而是隐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与湖水相近的蓝紫色光晕。火焰中那股不屈不挠、焚尽邪祟的意志未变,却多了一份源自大地深处的沉凝与包容,以及对“生机”的亲和与引导之力。
雷猛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空间,尤其是与湖心那株净邪古树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模糊而奇妙的联系。仿佛他的“薪火”真意,与古树净化、滋生的本源力量,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似乎与古树叶片的轻微摇曳、湖面涟漪的荡漾节奏隐隐相合。
他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侵入经脉的邪毒被彻底驱散、焚化。更令他惊喜的是,那因强行施展“地涌金莲”而受损、灼痛的经脉,在这股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力量浸润下,竟也开始缓慢修复,疼痛大减。
“此地,简直是疗伤圣地。”雷猛心中感慨。若能在此潜修一段时日,不仅伤势能尽复,甚至这新得的“不灭薪火”真意,也能稳固、深化,或许还能领悟到更多妙用。
不远处,苏浅雪更加小心地尝试以湖水滋养石珠石片。她没有再将其浸入水中,而是用干净的布帕蘸取湖水,轻轻擦拭胎体表面,尤其是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每一次擦拭,裂痕深处都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相应光芒——灰金或银白。虽然依旧没有主动反应,但苏浅雪能清晰感觉到,手中胎体的“冰冷”与“死寂”感,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温润”与“沉睡”感。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终于得到了雨露的滋润,虽然距离恢复生机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甚至有了极其微弱的“复苏”趋势。
这个发现让她欣喜不已。她更加专注、轻柔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心中默默祈祷,愿这净土的力量能真正唤醒石家兄妹。
李毅和阿旺负责警戒,主要盯着他们来时的通道入口。两人服用了丹药,又在这生机盎然的环境中调息,状态恢复了不少。他们轮流值守,丝毫不敢大意。
洛文轩则在探索周围的遗迹。那些残破的石墩、古老的祭坛基座,虽然被厚厚的矿物结晶覆盖,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雕刻的纹路。这些纹路与“星墟引灵台”及谷底黑色石壁(镇魔封灵壁)上的铭文有几分神似,却又更为简朴古老,仿佛是其源头或另一种变体。
他仔细清理了一处较小石墩表面的结晶,露出下方相对清晰的刻痕。那似乎是一幅简略的星图,以及几个扭曲的、如同藤蔓缠绕的符号。洛文轩对古文字和符文涉猎有限,只能隐约辨认出其中两个符号,似乎与“守护”、“净化”有关。
“这里,很可能是一处远古的祭祀或守护之地。先民们或许就是在此借助地脉灵枢和这株净邪古树的力量,来净化邪祟、守护一方。”洛文轩推测,“寂渊谷被冥蚀侵蚀后,此地因深处地下,且有古树和灵湖庇护,得以幸存,成为最后的净土。那些幽蓝石蜥,可能是此地的原生守护兽,或者是被净化的生灵后裔。”
他走到湖边,望向湖心小树。小树不过三尺高,枝叶晶莹如玉,散发着纯净柔和的银白光晕,那几颗指甲盖大小的果实更是光晕内敛,仿佛蕴藏着惊人的生机与净化之力。
“净邪古树,果实。”洛文轩心中一动。听涛阁残卷中似乎提过,此类天地奇珍的果实,往往拥有不可思议的疗伤、祛毒、甚至续命增功之效,对修复受损本源、唤醒沉寂灵性可能也有奇效。只是,这等奇物必有灵兽守护,且采摘需讲究时机方法,贸然动手恐有不测。
他看向那三只趴在湖边苔藓上假寐的幽蓝石蜥。它们将众人引来后便不再理会,似乎默许了他们的存在,但也未曾表示进一步的亲近或指示。
“或许,需要等待时机,或者得到它们的认可?”洛文轩思忖着。
就在众人各自忙碌、沉浸在这难得的安宁与恢复中时,异变陡生!
“嗡——!”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来自上方岩层的传导,而是源自地底深处!湖面荡漾起不规则的涟漪,顶部的钟乳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些许微小的发光碎屑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邪恶、混乱、饥渴与狂暴的意志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穿透厚厚的岩层,骤然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股意志,远比之前在崖顶感受到的蚀心魔将残魄的意志更加庞大、更加深沉、更加“完整”!仿佛某个沉睡在地底无尽岁月的恐怖存在,被强行从最深沉的梦境中惊醒,正散发出滔天的怒意与毁灭欲望!
“噗!”
正在疗伤的雷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刚刚稳定下来的蓝紫色金焰剧烈摇曳,险些熄灭!他骇然睁眼,只觉一股冰寒刺骨、污秽至极的邪恶意念直冲识海,与他的“不灭薪火”真意激烈冲突!
苏浅雪手中的石珠石片也同时剧震!裂痕深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灰金与银白光芒交织,却不再是温和的闪烁,而是充满了惊怒、抗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或极度憎恶之物!光芒只持续了一瞬便黯淡下去,胎体甚至传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裂痕似乎又有扩散的迹象!
李毅和阿旺更是不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闪过混乱与恐惧之色,几乎站立不稳。
连那三只假寐的幽蓝石蜥也被惊动,猛地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全身鳞片竖起,幽蓝光芒急促闪烁。
“怎么回事?!”洛文轩强忍脑海中翻腾的恶念幻象,扶住旁边石柱,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这股意志,来自地底更深层!而且,其性质与蚀心魔将残魄同源,却强大了何止十倍百倍!难道,这寂渊谷深处,封印的不仅仅是“蚀心魔将残魄”,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震动与意志冲击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平复。但空间中那股纯净祥和的生机灵韵,明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邪恶意志污染、压制了不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硫磺混合的怪味。
湖心净邪古树的银白光晕,也微微黯淡了一些,枝叶无风自动,仿佛在表达着愤怒与不安。
“是玄阴教!”雷猛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金焰重新燃起,带着凛冽杀意,“一定是他们在上面搞的鬼!方才那股意志,像是某个被封印的恐怖存在,被强行唤醒或刺激了!”
洛文轩脸色无比凝重:“没错!费冥之前提到‘教主交予的任务’、‘借冥蚀狂潮与魔将之力’、‘找到并唤醒那件东西’!他们恐怕不是简单的探索或追杀我们,而是有着更阴毒、更宏大的图谋!他们想唤醒的‘圣器’,很可能就是这地底深处被封印的某个冥蚀源头或强大邪物!”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若真如此,一旦让玄阴教得逞,不仅他们难逃一死,恐怕整个寂渊谷,乃至更广大的区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苏浅雪抱紧怀中再次陷入死寂、却传递着悲伤与愤怒波动的石珠石片,坚定地说。
“怎么阻止?”李毅声音发苦,“我们连出去的路都未必找得到,就算找到,上面是玄阴教精锐和正在苏醒的恐怖邪物。”
阿旺也面露绝望。
洛文轩眉头紧锁,目光再次落向湖心净邪古树和那几颗银白果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或许,出路和破局的关键,就在眼前。”他沉声道,指向净邪古树,“此树乃地脉灵枢所化,净化邪祟,守护一方。其果实蕴含至纯生机与净化之力,或能克制冥蚀邪气,增强我等力量。而此地的存在,以及这些幽蓝石蜥,说明远古先民曾在此布局。那些遗迹,或许不仅仅是祭祀之地,也可能是某种,阵眼或通道的枢纽!”
他走到那处残破的祭坛基座前,不顾肮脏,俯身仔细摸索、敲打。
“洛师叔,您发现什么了?”苏浅雪问。
“这些纹路,不仅仅是装饰或祭祀符号。”洛文轩指着基座上那些被结晶半掩的、扭曲如藤蔓的古老刻痕,“你们看,它们的走向,隐隐与这洞窟中几处关键的发光石笋、钟乳石相连,最终,似乎都指向湖心古树!”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我怀疑,这整个地下空间,包括净邪古树和地下湖,本身就是一座庞大而古老的净化法阵的一部分!其核心阵眼,很可能就是古树本身!而那些石墩、祭坛,则是辅助节点或控制枢纽!远古先民或许就是依靠此阵,配合谷口的‘镇魔封灵壁’,双重镇压地底邪物!”
雷猛闻言,挣扎起身,走到洛文轩身边,也仔细观察那些刻痕。他虽然不懂阵法,但对“势”与“力”的感应敏锐。“洛师兄所言有理。我能感觉到,此地生机灵韵的分布流转,并非完全自然,确有某种规律的引导。尤其以古树为中心,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若此地真是古阵一部分,或许我们能尝试激活它,或者至少借助其力!”洛文轩眼中燃起希望,“净邪古树的力量若能完全激发,定能克制甚至压制地底那正在苏醒的邪物!而我们,或许也能借此找到离开或上去的通道!”
“如何激活?”苏浅雪问出关键。
洛文轩看向那三只焦躁不安、却依旧守在原地的幽蓝石蜥,又看向湖心古树。“可能需要古树果实作为‘引子’或‘钥匙’,也可能需要满足某种条件,比如,得到守护兽的认可,或者,以同源之力进行引导。”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浅雪怀中的包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