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亡命奔逃
崖顶震颤,碎石如雨。暗红色的邪气触须如同活物般从崖边裂缝中钻出,疯狂舞动,试图缠住一切经过的活物。天空被染成不详的血色,蚀心魔将残魄那宏大而疯狂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滋生出种种恐惧、绝望、暴戾的负面情绪。
洛文轩强忍着脑海中不断翻腾的幻象与魔音,将听涛阁宁心静气的内功运转到极致,在前方开路。他选择的方向,是崖顶一处相对较高的、怪石嶙峋的隆起地带。直觉告诉他,高处或许能稍微远离下方喷涌的邪气,也可能更易观察地形,寻找出路。
李毅和阿旺紧随其后,两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显然抵御魔念侵蚀十分吃力。但他们咬紧牙关,紧握兵刃,不敢有丝毫松懈。
雷猛护着苏浅雪,走在最后。他状态极差,周身伤口还在渗出鲜血,“不灭薪火”虽顽强燃烧,却微弱如风中残烛,既要抵御外邪入侵,又要维持自身生命与行动,消耗巨大。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他眼神依旧锐利,不时挥拳或以掌风击碎从侧面袭来的邪气触须或崩落的岩石。
苏浅雪被他半搀扶着,怀中包裹紧贴胸口。方才石珠石片爆发的奇异共振与援助之后,它们彻底沉寂下去,裂痕遍布,再无任何反应。她心中充满了担忧与自责,若非为了护她,雷师叔或许不会伤得如此之重,石家兄妹的遗珍也不会濒临彻底破碎。同时,她也感到一丝奇异——先前石珠石片力量融入雷猛“薪火”的瞬间,她似乎模糊地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遥远的、苍凉而古老的“回望”?仿佛有两道沉睡的目光,隔着无尽时空,轻轻掠过此地。
“这边!”洛文轩忽然低呼,指向隆起地带边缘一处被几块巨大黑石半掩的、向下倾斜的裂隙。裂隙仅容一人通过,深不见底,内里黑暗,但有微弱的气流从下方涌出,带着一丝与谷底邪气略异的、潮湿阴冷的气息。
“是通往地下的裂缝?还是另一条出路?”李毅喘着气问。
“不清楚,但留在上面,迟早被玄阴教追上,或者被这魔念和邪气耗死!”洛文轩当机立断,“进去!赌一把!”
众人没有异议。此刻已无更好选择。
洛文轩率先侧身挤入裂隙,李毅、阿旺紧随。雷猛让苏浅雪先下,自己断后。就在苏浅雪即将进入裂隙时,斜刺里一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和倒刺的暗红色触须,如同巨蟒般悄无声息地卷向她的小腿!
“小心!”雷猛眼疾手快,低吼一声,燃烧着微弱金焰的左掌狠狠拍在触须侧面!
“嗤——!”触须被灼烧得冒起黑烟,疯狂扭动缩回,但吸盘边缘还是擦过苏浅雪脚踝,留下几道血痕,伤口处立刻传来麻木和轻微的灼痛感,显然带有邪毒。
苏浅雪闷哼一声,险些摔倒。雷猛一把扶住她,顺势将她推进裂隙,自己也迅速挤入。身后,更多触须和几名反应过来的玄阴教徒(似乎摆脱了部分魔念影响)的呼喝声传来。
“快走!他们追来了!”洛文轩在黑暗中催促。
裂隙内狭窄、曲折、湿滑,向下倾斜的角度很大。五人几乎是以半滑半爬的方式,在绝对的黑暗中向下行进。耳边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衣物摩擦岩石的声音,以及从上方隐隐传来的、玄阴教众的怒骂和邪物蠕动的窸窣声。
黑暗,未知,伤痛,疲惫,魔念的余波,种种负面因素交织,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刻钟,却仿佛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前方的洛文轩忽然停住。
“前面好像宽敞了?有光?”他声音带着不确定。
众人精神一振,努力向前看去。果然,在曲折裂隙的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并非血色也非邪气暗红的、而是某种幽蓝色的、仿佛冷月般的光晕。
继续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他们竟从裂隙中滑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底下洞窟之中!
洞窟高约十丈,方圆近百丈,形状极不规则,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钟乳石。那幽蓝光芒,正是从这些钟乳石内部散发出来,并不明亮,却足以让人勉强视物。地面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低矮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淡淡矿物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这里似乎相对“安静”。虽然仍能隐约感觉到上方传来的震动和那蚀心魔将若有若无的恐怖意志,但已被厚厚的岩层削弱了许多。空气中虽然也有稀薄的冥蚀气息(在寂渊谷无处不在),却远比上面淡薄,也几乎没有那些主动攻击的邪气触须。
“暂时安全了?”李毅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气,几乎虚脱。
阿旺也靠坐在一块石头上,检查着自己身上几处新增的擦伤。
洛文轩警惕地环顾四周,剑未归鞘。洞窟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往何方,那幽蓝的光芒也显得颇为诡异。
雷猛扶着苏浅雪靠着一根粗大的石笋坐下。他自己则背靠石笋,缓缓滑坐在地,闭上眼,全力调息。“不灭薪火”在体内微弱却坚定地流转,缓慢修复着伤势,驱散着侵入的邪毒和魔念余波。他能感觉到,这洞窟中的环境,似乎对“薪火”的恢复有一丝微弱的益处?是那幽蓝光芒的影响?还是此地残存的某种未被完全侵蚀的“地气”?
苏浅雪小心地解开包裹,查看石珠石片。两颗胎体静静躺在布帛中,裂痕比之前又多了几道,触目惊心,光芒全无,如同最普通的碎石。她轻轻抚过那些裂痕,心中酸楚,又抬头看向闭目调息的雷猛,眼中充满感激与担忧。
“先处理伤口,抓紧时间休息。”洛文轩从怀中取出听涛阁秘制的金疮药和解毒丹,分给众人。他自己肩头、后背也有几处伤口,都是在崖顶混战中所留。
众人默默敷药、服药,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洛师兄,我们现在在哪儿?这洞窟?”李毅处理完伤口,忍不住问道。
洛文轩摇头:“不知。寂渊谷地形诡谲,记载极少。这洞窟,还有这些发光的石头,都透着古怪。不过,至少暂时躲开了玄阴教和上面那些邪物。”他看向雷猛,“雷师弟,你感觉如何?”
雷猛缓缓睁开眼,眼中金焰已近乎熄灭,只剩一点微光在瞳孔深处闪烁。“死不了。”他声音沙哑,“但这‘薪火’很微弱。需要时间恢复。此地似乎对我的伤势有些好处。”
“那就好。”洛文轩稍感安慰,又看向苏浅雪,“浅雪姑娘,那对石珠石片……”
苏浅雪轻轻摇头,将包裹重新系好:“没有反应了。裂痕更严重了。”
气氛再次沉重。
“方才它们似乎引动了某种力量,助我击退了费冥。”雷猛回想起那一瞬间的奇异感受,“那股力量很特别,与我的‘薪火’似乎同源?或者说,互补?”
洛文轩若有所思:“石家兄妹的力量本就玄奥。或许,你新领悟的这种‘真意薪火’,在本质上,与他们的力量有某种共通之处。方才的共振,绝非偶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玄阴教如此执着于夺取此物,恐怕不仅是因为它可能蕴含强大力量或秘密,更可能与他们修炼的功法,乃至他们背后的‘冥蚀’,有某种深刻的关联甚至克制。”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更沉。如果玄阴教真的与冥蚀有染,那他们的图谋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大、更可怕。
“沙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洞窟深处那片幽蓝光芒未能完全照亮的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抓起兵刃,屏息凝神。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听上去不止一个?
在幽蓝微光的边缘,几个黑影缓缓浮现。
那是,三只体型如牛犊般大小、形似蜥蜴、却通体覆盖着幽蓝色半透明鳞甲、眼睛如同两颗蓝宝石般的生物!它们吐着分叉的、同样泛着蓝光的舌头,缓缓爬来,动作并不迅捷,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是‘幽蓝石蜥’!”洛文轩低呼,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而非纯粹的恐惧,“记载中,这是一种只生活在地底深处、依靠吞噬特殊矿物和微弱地脉灵气生存的异兽,性情相对温和,不主动攻击大型生物,除非领地受到侵犯或感到威胁。它们,怎么会出现在寂渊谷这种被冥蚀侵蚀的地方?而且,看起来并未被邪化?”
的确,这三只幽蓝石蜥身上,并无冥蚀邪气那种疯狂混乱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纯净的、冰冷的、属于地底生灵特有的气息。它们那蓝宝石般的眼睛,正好奇地、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难道,这洞窟深处,有未被冥蚀完全污染的区域?或者,这些石蜥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抵御邪气侵蚀?”苏浅雪猜测道。
那三只石蜥在距离众人约三丈远处停下,不再靠近。其中最大的一只,昂起头,对着众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石块摩擦般的嘶鸣,然后调转身体,向着来时的黑暗爬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们。
“它,在示意我们跟它走?”阿旺不确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