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余烬微光,前路何方
地底深处,星墟遗殿。
宏大声音带来的“曙光已现”宣告,并未立刻驱散弥漫在残破殿堂中的沉重与疲惫。惊天动地的对抗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寂静与近乎枯竭的虚弱。
混沌星辉壁垒消散后,主控殿堂暴露出的区域,银白色的星辉材质上布满了焦黑的侵蚀痕迹和细微裂痕,穹顶的星图运转也显得滞涩缓慢了许多,许多星辰光点变得异常黯淡。空气中那股精纯的星辰之力变得稀薄如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量过度消耗后的“空乏”感。
地下密室的入口处,洛文轩扶着冰凉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他七窍残留的血迹已干涸,面色苍白如纸,体内内力几乎点滴不剩,经脉因过度承载和冲击而隐隐作痛。手中的归墟玉佩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裂纹似乎加深了,触手冰冷,再无任何反应。那块星纹金属残片更是彻底化为一小撮灰烬,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但他顾不上自身的惨状,踉跄着冲下星光阶梯,来到密室之中。
密室内的景象稍好,水晶四壁的星河光点虽然流动缓慢,却依旧顽强。祭坛上空空如也,唯有苏浅雪蜷缩在祭坛旁,怀中紧紧抱着那对光芒温润的石珠石片,已经失去了意识。她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嘴角、眼角、耳际都残留着血丝,眉心那淡紫色的“遗韵”光点也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熄灭。心口处,那“薪火印记”的烙印更是完全隐去,再无波动。
“浅雪!”洛文轩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探了探鼻息和脉搏。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脉搏虽然虚弱,却也并未断绝,只是心神与体力透支到了极限,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昏迷。他稍稍松了口气,立刻从怀中取出听涛阁仅存的、最珍贵的保命丹药“回春续命散”,想要喂给苏浅雪,却发现她牙关紧咬,根本无法下咽。
无奈之下,洛文轩只能将药散溶于自身最后一点内力凝聚的水滴中,撬开她的牙关,一点点滴入她口中。药力化开,苏浅雪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稳了少许。
洛文轩这才稍稍安心,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石珠石片上。
此刻的石珠与石片,安静地躺在苏浅雪的臂弯里,散发着柔和而内敛的光晕。灰金色的石珠如同包裹着星河的琥珀,温润沉凝;银白色的石片则似最纯净的水晶,光华流转。两者之间,那种浑然一体、彼此呼应的感觉依旧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和谐。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们核心处传来的那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搏动”感,如同两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复苏跳动。
洛文轩能感觉到,这对胎体内部,属于墨规与墨辰的“存在”与“意志”,已经真正地稳固下来,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回响,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基点”,如同种子在厚土中萌发了最稚嫩的芽尖,充满了无限可能。
“石家兄妹,真的有望复苏了。”洛文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震撼,也有沉甸甸的责任。他轻轻触碰了一下石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秩序意念,仿佛在无声地感谢与确认。
他小心地将苏浅雪安置在密室一角相对平整的地面上,让她枕着自己的外袍,又将石珠石片轻轻放在她手边。
做完这一切,洛文轩才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他连忙扶住祭坛边缘,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听涛阁最基础的养气功法,试图恢复一丝元气。尽管杯水车薪,但此刻哪怕多恢复一丝力量,都可能多一分生机。
殿堂入口处,李毅和阿旺灰头土脸地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他们距离核心战场较远,又有屏障最后残留力量的保护,加之本身修为不高,承受的冲击反而相对较小,除了些皮外伤和气血震荡,并无大碍。两人看着周围残破的景象,又看向密室方向,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担忧。
“洛师叔!浅雪姑娘!你们怎么样?”李毅扬声问道,声音在空旷残破的殿堂中回荡。
“我们还活着。”洛文轩沙哑的声音从密室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浅雪力竭昏迷,但性命无虞。胎体初步稳固了。你们守住入口,警惕任何异动。雷师弟。”
他看向入口处那片依旧被柔和星辉笼罩的区域。雷猛的遗体静静躺在那里,安详如初,星辉守护依旧,仿佛外界的惊天动地都未曾打扰到他永恒的安眠。
“雷师弟无恙。”
李毅和阿旺闻言,稍稍放下心来,但仍不敢有丝毫松懈,紧握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入口外那片被彻底搅乱、依旧弥漫着稀薄邪气与尘埃的崩塌区域。方才那场爆炸的威力太恐怖了,上方的岩层不知塌陷了多少,堵死了他们来时的裂隙通道,但也可能,炸出了新的出路或隐患。
就在洛文轩艰难调息、试图恢复一丝气力时,那宏大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微弱。
“当前状态简报:
一、威胁评估:‘蚀心魔将’本源受创,需时间恢复,短期内发动同等强度攻击可能性降低。‘噬心锁链’严重损毁,部分碎片散落。魔域暂时收缩。魔使(费冥)状态:重伤濒死,失去直接威胁。
二、己方状态:子殿柒防御降至历史最低(3.1%),外围屏障仅剩基础隔绝功能,无法抵御中等强度攻击。‘净天化邪大阵’维持最低限度净化,对深层封印压制效果微弱。‘墟源’、‘星源’胎体进入‘萌芽复苏期’,本源意志已稳固,但距离完全苏醒、掌控力量尚需漫长过程与契机。
三、可用资源:近乎枯竭。星髓池残液耗尽。遗泽封存室遗泽耗尽。传承遗物大多沉寂或损毁。核心枢纽(石碑)信息库部分可访问(需‘访客’或‘共鸣者’主动连接,消耗能量)。
四、建议:当务之急,寻找稳定能量源补充子殿能量,或寻找到安全撤离路径,前往其他‘星墟’或‘归墟’相关节点。警告:子殿能量耗尽后,将彻底失去对‘蚀心魔将’封印的监控与微弱压制,胎体亦将失去最佳复苏环境。”
信息简短,却字字如锤,敲在洛文轩心头。
能量!出路!
没有能量,这座庇护所将很快失去作用,他们暴露在依旧危险的寂渊谷地底,后果不堪设想。没有出路,他们只能困死在此。
“安全撤离路径,其他节点。”洛文轩咀嚼着这些词。石碑信息库或许有线索?但主动连接查询,会消耗本就微乎其微的殿堂能量,是饮鸩止渴。
就在他艰难权衡之际,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石碑立体结构图上,那几条被标注为“地脉灵枢连接”的通道。其中有一条,似乎在爆炸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被重新“接通”了?
或许,那不仅仅是能量通道,也可能是,物理通道的入口?连接着其他尚未完全被冥蚀污染的地脉区域,或者其他上古遗迹的残片?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一探!顺着那条可能有微弱反应的通道,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能量补充或出路!
但苏浅雪昏迷,胎体需要稳定环境,雷猛遗体也需要妥善安置,他无法带着所有人去冒险探索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通道。
“必须分头行动……”洛文轩很快做出决断。他自己去探索那条可能的通道。李毅和阿旺留下,守护昏迷的苏浅雪、雷猛遗体以及至关重要的胎体。以子殿目前最低限度的屏障和净化能力,只要不遭遇魔魄或锁链的直接攻击,抵挡零星邪气渗透和可能的低等变异怪物,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他将这个想法通过尚存的一丝“访客”权限,传递给了殿堂核心,并请求核实那条通道的当前状态和可能风险。
片刻后,宏大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应:“目标通道编号:地脉七状态:部分连通能量反应:极微弱稳定未知,风险等级:中高可能遭遇:残余冥蚀污染、地脉异常、未知结构。”
中高风险,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洛文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挣扎着起身,走向密室入口,对李毅和阿旺交代了自己的计划。
“洛师叔,这太危险了!您伤势这么重,万一。”李毅急道。
“留在这里,同样危险,而且是慢性死亡。”洛文轩打断他,眼神坚定,“我必须去搏一线生机。浅雪和胎体就交给你们了。记住,无论如何,保护好他们。如果我没能回来,你们就固守此地,等待浅雪苏醒,或者,等待其他渺茫的变数。”
李毅和阿旺看着洛文轩苍老而决绝的面容,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红着眼睛重重抱拳:“洛师叔保重!我们等您回来!”
洛文轩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苏浅雪身边,最后看了一眼她安睡的容颜和手边的胎体,又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星辉中的雷猛,然后毅然转身,向着主控殿堂深处,根据脑海中的立体图指引,寻找那条“地脉七”通道的入口。
殿堂深处,一面看似完整、却隐隐有能量波纹荡漾的墙壁前,洛文轩停下了脚步。他按照石碑信息的模糊提示,将仅存的一丝内力,注入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形似星辰的凹陷处。
墙壁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向下洞口。一股混杂着陈旧泥土、淡淡矿物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冥蚀邪气的、略带湿润的“地气”,从洞内涌出。
洞口边缘,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银白色光丝闪烁,证实着这确实是那条部分连通的能量通道。
洛文轩最后回望了一眼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微弱星辉的殿堂,看了一眼同伴们所在的方向,紧了紧手中仅剩的、寻常的精钢长剑(之前的佩剑已在战斗中损毁),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黑暗的洞口之中。
身影,很快被浓郁的黑暗吞没。
墙壁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恢复了原状,只留下那微弱的能量波纹,证明着通道的存在。
二、萌芽胎动,心印相连
密室内,时间在寂静与微弱的星辉流淌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时辰,但对于昏迷的苏浅雪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梦到了星辰大海,梦到了巍峨的古塔,梦到了两对亲切而模糊的身影含笑注视着她,梦到了炽白的火焰温暖地包裹着她,驱散了无边的寒冷与黑暗最后,所有的光影都汇聚到怀中那两团温润的光芒之中,它们如同心脏般跳动,发出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韵律。
“墨规少侠,墨辰姐姐。”她在梦中呢喃。
渐渐地,意识从深海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那实实在在的温润触感,以及那清晰而有力的“搏动”。这搏动不再微弱,而是充满了新生的活力,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无限的生命力。
苏浅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密室水晶穹顶那缓缓流转的、略显黯淡的星河光点。她感觉身体如同被碾过一般,无处不痛,尤其是头脑,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扎刺,这是心神过度透支的后遗症。但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温润而充满生机的暖流,正从怀中那对胎体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她的损伤,抚慰着她的心神。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石珠石片。
它们静静地躺着,光华内蕴,温润如玉。灰金色的石珠表面,那些裂痕纹路此刻仿佛天然的道纹,流淌着深邃的光泽,核心处一点灰金光芒稳定而沉凝地脉动着。银白的石片则晶莹剔透,裂痕处的细微结晶如同星辰点缀,核心一点银白光芒纯净而活泼地闪烁。两者之间,光芒隐隐交融,形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更奇妙的是,苏浅雪能清晰地“听”到,从这对胎体深处,传来了两道微弱却无比亲切的“意念”。
一道沉静、坚韧,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传递着“守护”与“秩序”的意念,隐隐与墟衍尊者的气息相似,却更加年轻、更加“墨规”。
另一道纯净、温暖,如同不灭的星辉,传递着“净化”与“生机”的信念,带着星璇仙子的影子,却分明是“墨辰”独有的灵动与温柔。
这两道意念还很微弱,如同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孩,无法传达完整的思绪,却充满了对她的依赖、感激与亲近。仿佛她不仅仅是“共鸣者”,更是他们在这陌生苏醒时刻,最信赖的“锚点”与“桥梁”。
“你们,真的醒来了。”苏浅雪瞬间热泪盈眶,紧紧将石珠石片搂在胸前,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至亲。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意识”虽然苏醒,但还非常脆弱、朦胧,如同晨曦中第一缕光,需要小心呵护,也需要时间成长,才能真正掌控胎体力量,恢复记忆与完整人格。但无论如何,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跨过,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星光。
她尝试着以意念回应,传递着自己的喜悦、思念与坚定的守护之心。石珠石片的光芒微微闪烁,传来更加清晰的愉悦与安心的波动。
就在这时,她眉心那淡紫色的“星墟遗韵”光点,以及心口那彻底隐去、却仿佛已成为她生命一部分的“薪火印记”烙印,同时传来微弱的感应。
遗韵光点微微发热,让她与这片殿堂,与头顶的星穹,乃至与某种更加遥远、更加宏大的“星墟”概念,联系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她能模糊地感知到殿堂能量的枯竭状态,也能隐约“看到”洛文轩离去的那个通道入口,甚至能感觉到殿堂外,那虽然收缩、却依旧如毒蛇般盘踞不散的冥蚀气息,以及更远处,那团庞大魔魄传来的、冰冷怨毒的“注视”。
而“薪火印记”的烙印,则化作一股温暖的、坚韧的力量,在她心间流淌,支撑着她的精神,也仿佛在默默守护着怀中胎体的新生。那是雷猛留下的、永不熄灭的守护之火。
苏浅雪擦去眼泪,挣扎着坐起身。她知道自己必须振作起来。洛师叔冒险去探索出路,李毅和阿旺在守卫,雷师叔在安眠,而墨规墨辰刚刚萌芽,所有人都在努力,都在等待。她不能沉溺于虚弱的感伤。
她尝试着运转内力,发现经脉虽然依旧疼痛空虚,但比昏迷前好了许多,怀中的胎体似乎也在持续为她提供着某种温和的滋养。她小心翼翼地将石珠石片重新包好,贴身收藏,然后扶着祭坛,缓缓站了起来。
走出密室,来到主控殿堂。眼前的残破景象让她心中一沉。李毅和阿旺看到她醒来,惊喜地迎了上来。
“浅雪姑娘!你醒了!太好了!”
“洛师叔他,去探索通道了。”
苏浅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走到雷猛的遗体旁,默默鞠了一躬。星辉依旧温柔笼罩,雷猛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她心中默默许诺:雷师叔,你的牺牲没有白费,石家兄妹正在归来,我们,也一定会找到出路。
她看向洛文轩进入的那个通道入口,墙壁上的能量波纹依旧微弱闪烁。
“李毅大哥,阿旺,洛师叔去了多久?”苏浅雪问道,声音还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