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快！快砍树！”王大力反应过来，嘶吼着指挥身边还能动弹的河工民夫。

“赵虎！”冯唐继续下令，“命我们的人，立刻在堤后空地，用绳索、用藤条，将砍下的树枝、树干，扎成巨大的捆束！越大越结实越好！里面给我填满碎石、黏土块！快！这就是‘埽工’！堵口就靠它了！”

“明白！”赵虎立刻带人冲下堤坝。

冯唐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汹涌的管涌口和堤外狂暴的河水。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指向堤外一处水流相对稍缓、靠近主涌口的浅滩区域，对刚刚集结赶到的山西镇前锋营士兵吼道：

“会水的！不怕死的！站出来！”

“我！”

“算我一个！”

“将军，我来！”

数十名精悍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好汉子！”冯唐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看到那里了吗？水流稍缓！你们结成三道人链！用绳索彼此捆牢！给我站到齐腰深的水里去！准备接应后面运来的埽工和巨木！

用你们的身体，给堤坝上的弟兄们搭一条传送的桥！

把堵口的东西，给我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明白吗？！”

“明白！”吼声震天，压过了浪涛。

“下！”冯唐刀锋一指。

数十名勇士没有丝毫犹豫，互相用粗麻绳紧紧捆住腰身，结成三道人墙，义无反顾地跳下堤坝，踏入那冰冷刺骨、湍急汹涌的黄河水中！

水流冲击着他们的身体，巨大的力量撕扯着绳索，他们咬紧牙关，手臂死死挽住同伴，如同扎根的礁石，在浊浪中艰难地站稳脚跟，形成了一条从堤脚通往主涌口方向的生命通道！

此时，赵虎等人已将第一个巨大的、由树枝树干捆扎而成、内填碎石黏土的埽工奋力抬到了堤边。这庞然大物足有上千斤重！

“推下去！对准主涌口！”冯唐亲自站在堤头最前沿，须发皆张，声若惊雷，在狂风的呼啸和浪涛的轰鸣中清晰无比，“堤上的！听我号令！用力！推——！”

“嘿——哟！嘿——哟！”士兵、河工、民夫，所有还有力气的人，都发出了震天的号子，用肩膀，用木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埽工沿着堤坡，向着人链的方向推去！

“接住！稳住！”水中的人链发出怒吼。巨大的埽工滚落，重重砸进水里，激起冲天水花。第一道人链的士兵被冲得东倒西歪，绳索瞬间绷紧到极限！但他们死死顶住，用身体作为缓冲，奋力将埽工推向第二道人链！

“传过去！快！”第二道人链在更深处的水流中拼命稳住身形，接力推送！

第三道人链，距离那喷涌的主涌口最近，承受的水流冲击也最为狂暴！浊浪劈头盖脸地砸来，几乎令人窒息。他们怒吼着，如同与河神角力的巨人，用肩膀，用脊梁，硬生生将沉重的埽工顶到了那喷涌的水柱附近！

“沉下去！对准口子！压住它！”冯唐在堤上看得真切，嘶声怒吼。

岸上的士兵和民夫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沙袋，如同冰雹般砸向那被推到位的埽工！水中的士兵则奋力将其往下按！

巨大的埽工在人力与水流的角力中，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堪堪压在了那喷涌的主涌口上方！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喷起半尺高的浑浊水柱，猛地一滞！水流被巨大的埽工和压上的重物强行阻隔、分散！虽然仍有水流从缝隙中激射而出，但势头已肉眼可见地减弱了大半！堤身的震颤，似乎也缓和了一丝！

“堵住了！堵住了！”堤上堤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夹杂着哭腔的欢呼！疲惫绝望的河工民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冯唐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别松懈！这只是暂时压住！继续扎埽工！填碎石！加固！把这口子彻底给我封死！

其他几处小管涌，立刻用围井法处置！快！行动起来！”他手中的刀锋，再次指向了风雨飘摇的堤坝。初战告捷，但这场与洪魔的搏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