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既下,行期紧迫。冠军侯府内,离愁别绪尚未散去,便已笼罩在一片忙碌之中。
管家茗烟夫妇——茗烟主外,麝月主内——成了最忙碌的人。
前院,茗烟一身利落的短打,指挥着十几个精干的小厮,声音洪亮却不失条理:
“张成、李贵!把那几箱工部送来的图纸、营造法式,用油布裹严实了,捆扎牢靠!那是二爷的命根子,路上淋不得半点雨!”
“王三!你带两个人,去库房把户部拨付的应急现银和票据取出来,按二爷吩咐,分装三个结实的小铁箱!钥匙我亲自保管!”
“赵四!马匹再检查一遍!鞍鞯、蹄铁、饮水袋,一样不能马虎!挑最稳当、脚力最好的十匹!”
他穿梭在堆积的箱笼、鞍具之间,目光如炬,事无巨细,确保每一件物品都安置妥当。麝月则在内院与库房间奔走,将宝玉路上所需的换洗衣物、常用药品、干粮点心等打点得井井有条,又特意将黛玉缝制的衣物和那护身香囊放在最贴身的位置。
宝玉本人则抓紧最后的时间,与署理户部尚书张廷进行关键的钱粮交接。
在户部衙门内,两人对着厚厚的账册和票据,反复确认第一年首期五百万两河工款的拨付路径、签押流程以及后续款项的跟进机制。
宝玉言辞恳切:“张大人,河工耗资巨万,每一分皆系民脂民膏,更关乎数十万军民性命!务请大人严加稽查,确保款项直达河工,不被层层盘剥挪用!
瑛在开封,亦会每日记录开支,随时与大人核对!”张廷面色凝重,郑重承诺:“贾大人放心!张某既承此责,必当殚精竭虑,为国守财!你我虽分隔两地,然钱粮之事,必时时通联,绝无差池!”
启程之日,天色微明。
冠军侯府门前,没有盛大的仪仗,没有喧天的锣鼓。只有十余骑轻装快马,整齐列队。
宝玉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的藏青披风,背负王命旗牌,更显身姿挺拔,英气内敛。
他身后,是精挑细选的随行人员:
两位工部派出的技术主事,面色黝黑,眼神沉稳,带着各自的工具箱。
数名精悍护卫,其中两名眼神格外锐利、行动间带着行伍气息的,是忠顺亲王闻知宝玉将亲赴险地后,特意从王府护卫中挑选出的好手,身手不凡且熟悉地方。
三名核心幕僚:一位精通工部营造的老吏,一位深谙户部钱粮流程的账房先生,还有一位笔力雄健、心思缜密的文书。
外加茗烟亲自挑选的两名机灵可靠的长随,负责日常杂务。
贾政、王夫人、李纨、贾兰送至府门。王夫人泪眼婆娑,千叮万嘱。
贾政只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贾兰深深一揖:“叔叔保重,侄儿静候佳音!”李纨默默递上一个装满点心的食盒。
内院方向,紫鹃扶着门框,远远望着,眼圈通红。袭人和晴雯站在她身后,亦是满脸不舍。
黛玉因临盆在即,无法起身,那份无声的牵挂,更沉甸甸地压在宝玉心头。
“走吧!”宝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翻身上马。
一行人轻叱一声,马蹄踏着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缓缓驶离了冠军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