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领旨!”他重重叩首。
“还有,”刘瑶补充,“动静可以大些,朕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锦衣卫在查温体仁,看看谁会跳出来,谁会撇清关系,谁会……狗急跳墙。”
“臣明白!”骆养性再叩,起身时眼中已满是决然。
他退出大殿后,刘瑶重新坐回御案后,面向王承恩。
“传旨,明日早朝取消,朕要斋戒三日,为漠北将士祈福。”
王承恩一怔:“陛下,这……”
“照办。”刘瑶淡淡道,“让温体仁,还有朝中那些人,猜一猜朕到底想做什么。”
接下来的三天,燕京城表面平静,暗地却已天翻地覆。
锦衣卫的缇骑四处出动,不再遮掩。
第一天,户部三位郎中、两位主事被带走。
他们都是温体仁的门生,掌管钱粮审计。
第二天,日升昌票号在京的大掌柜,以及聚宝钱庄所有账房,全部下了诏狱。
第三天,两名从辽东秘密入京的商贾,在通州码头被截获。
从他们携带的箱笼夹层里,搜出温体仁与祖大寿的密信七封,其中提到“朝中事有劳温公周旋”“辽东愿为温公马首是瞻”等语。
锦衣卫的刑房里,灯火日夜不熄。
骆养性几乎没合眼。
他知道这是女帝给他的考验,也是机会,扳倒当朝次辅,这样的功劳足以让他这个镇抚使再进一步。
所以他的手段,比以往更狠、更准。
第四天清晨,一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武英殿御案上。
刘瑶翻开,里面是:
温体仁及其子弟名下田产清单,共计二十七万亩,遍布直隶、山东、江南。其中十三万亩为投献,实为强占民田。
受贿账目,自永昌四十三年至今,累计收受各地官员、商贾贿赂白银六十二万两,古玩珍宝无算。
结党名录,朝中四品以上官员中,有十九人明确为朋党,地方督抚有七人。
通藩铁证:与祖大寿密信七封,授祯二年前,与漠南各部暗中交易的账册,甚至……
有一封皇太极去年通过晋商转交的“问候信”,信中称温体仁为“温公”,并许诺“若他日有事,当以辽东为援”。
最后一页,是骆养性亲笔写的结案陈词:“……温体仁身居次辅,不思报国,专事营私,贪墨之巨,结党之广,
通藩之深,皆触目惊心,若不严惩,恐国法荡然,朝纲尽废。”
刘瑶看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承恩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忽然问:“你说,温体仁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王承恩低头:“臣……不敢妄揣。”
“是为了钱?他温家几辈子都花不完,是为了权?他已是次辅。”
刘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自问自答:“是因为贪吗?不全是,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天下不是朕的,也不是百姓的,是他们这些人的,
他们可以一边吃着朝廷的俸禄,一边吸着百姓的血,一边还觉得自己是忠臣、是清流。”
她的声音渐渐转冷:“沈川在漠北流血,他们在后方数钱,
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他们在朝堂上算计,
这样的臣子,留一个,就是祸害一群,留一群,这大汉朝……迟早要亡在他们手里。”
转身,刘瑶眼中已无丝毫犹豫:
“传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即刻率缇骑一百,前往温府,逮捕次辅温体仁,下诏狱候审,温府一应人等,皆暂行拘押,家产,查封。”
“臣……领旨。”王承恩深深一揖,退出大殿时,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明朝的朝堂,要变天了。
辰时三刻,温府。
温体仁正在书房练字。他今年五十八岁,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须发乌黑,一身家常的湖绸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笔走龙蛇,宣纸上落下“静水流深”四个大字。
这是他的座右铭——静水,方能流深;低调,方能长久。
管家匆匆进来,脸色苍白:“老爷,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锦衣卫!”
温体仁笔锋未停,淡淡道:“慌什么,陛下若真要动老夫,也该是内阁拟票,三法司会审,岂会让锦衣卫直接拿人?多半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书房门被推开,骆养性走了进来。
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力士。
“温大人。”骆养性拱手,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奉旨,请大人随下官走一趟。”
温体仁放下笔,缓缓转身:“骆镇抚,不知老夫所犯何罪?”
“阁老到了诏狱,自然知晓。”骆养性侧身让路,“请。”
温体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老夫为官年,历经三朝,想不到今日……竟要进诏狱。”
他整了整衣冠,昂首走出书房。
府门外,一百名缇骑列队而立,街面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更远处,几顶官轿匆匆离去——那是朝中同僚的眼线。
温体仁被押上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府邸的门楣。
那里挂着先帝御赐的匾额:“柱国之臣”。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榜眼时,父亲对他说的话:“儿啊,官场如戏台,上台时风光,下台时要体面。”
体面。
温体仁苦笑,闭上了眼睛。
囚车启动,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是温体仁政治生命的丧钟,也是燕京城这个秋天的,第一声惊雷。
消息传到武英殿时,刘瑶正在批阅一份从漠北来的军报。
她放下朱笔,望向北方的天空,轻声自语:
“沈川,朝中的钉子,朕替你拔了一颗,剩下的……”
“朕为了你,已经牺牲了一切,连清白都给你了,你万不可辜负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