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几百万两的辽饷,还会拨给我们吗?”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病。
辽东将门,与其说是大汉的边军,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十几年来,朝廷每年拨付的辽饷从最初的一百八十万两,逐年增加,到如今已超过三百万两。
这些银子,一部分用来养兵,一部分……成了各将门私库里的金银。
更关键的是,有建奴这个“外患”在,朝廷就不敢动他们。
他们可以养寇自重,可以虚报战功,可以吃空饷、占屯田,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可现在,沈川把皇太极抓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清可能覆灭,意味着外患可能解除,意味着……朝廷不再需要他们这些“辽东王爷”了。
“不能让他把皇太极押回京师。”何可纲愤恨道,“一旦皇太极在京师受审,天下人都会知道建奴完了,
到时候,朝中那些文官第一个就会上疏裁撤辽饷。”
“那怎么办?”吴三桂急道,“沈川的大军已经到居庸关了,我们还能飞过去抢人不成?”
“抢人?”祖大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我们不是要抢人,是要证明建奴还没完。”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辽东舆图前,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立刻上疏朝廷,就说沈川漠北大捷恐有夸大之嫌,
建议朝廷派员核查战功、清点俘虏,以防边将虚报战功、冒领军饷。”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就说辽东探马发现,建奴主力并未全歼,
多尔衮、多铎已率两白旗精锐退回盛京,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辽饷……一分银子不能减。”
众将眼睛一亮。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每当朝廷想削减辽饷,他们就会“发现”建奴有异动;每当其他边镇打了胜仗,他们就会质疑战功真伪。
“可这次沈川抓的是皇太极啊!”吴三桂还是有些不安,“活生生的人押到京师,怎么质疑?”
“那就让他押不到京师。”祖泽润眼中闪过狠色,“路上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漠北到燕京,千里之遥,山匪、马贼、甚至……俘虏暴动,都有可能。”
祖大寿没有立刻接话。
他背对着众人,看着舆图上那条从漠北到燕京的路线,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转身,眼中已无犹豫:“立刻上疏,八百里加急,要赶在沈川进京前送到,记住,措辞要忠君体国,要为朝廷着想。”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
然而就在这时,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风尘的夜不收连滚爬爬冲进大堂,跪地急报:“总兵大人!居庸关急报,沈川在关前,
在关前将六千清军俘虏,尽数斩首!尸堆如山,血染关墙!”
“什么?!”
大堂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祖大寿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他怎么敢……”祖泽润声音发颤,“六千俘虏……全杀了?朝廷还没……”
“朝廷?”祖大寿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和绝望,“你以为沈川会在乎朝廷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那些当兵的,是那些百姓,是……那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汉人血气。”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里是山海关的方向。
“沈川这是告诉天下人,跟建奴之间没有和解,只有你死我活,也是告诉朝廷,有些事他们做不了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更是告诉我们这些辽东将门,好日子,该到头了,我们现在该想想以后的出路在何方。”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吴三桂才涩声问:“那……那我们还要上疏吗?”
“上。”祖大寿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下是彻骨的寒意,“不但要上,还要联合宣府、大同、蓟镇所有将门一起上,
弹劾沈川擅杀俘虏、目无朝廷、拥兵自重,什么罪名都给他安上。”
“可陛下明显偏袒沈川……”
“偏袒?”祖大寿冷笑,“沈川这次杀的可是六千手无寸铁的俘虏,
不是六千建奴,朝中那些清流、言官,最讲仁德、王道,这么多人被杀,他们能坐视不管?”
他重新坐回交椅,端起新换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阴冷:
“沈川以为打赢了仗就赢了天下,但他忘了,战场上的刀剑,永远敌不过朝堂上的笔杆子。”
窗外,秋风萧瑟,卷落一地枯叶。
而在千里之外的居庸关前,那六千颗人头堆积的京观,正在秋阳下渐渐腐烂。
血腥味飘出很远,连关墙上的戍卒都忍不住掩鼻。
但沈川的玄色大纛,依然在关前高高飘扬。
旗面上的“汉”字,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显得更加刺目,更加……不可侵犯。
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