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链基本完整了,现在就差找到张大军本人。”张建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张大军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中等身材,肩膀宽厚,眼神阴沉,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向下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与1988年排查时的登记照相比,他的脸上多了几道明显的皱纹,两鬓也有了白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轮廓。
“张队,省厅刑侦总队传来消息!”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协查反馈文件,脸上带着急切,“根据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追踪,张大军可能躲在宁夏吴忠市,他有个远房表姐在那里开了家‘诚信汽修厂’,我们推测他现在可能在那家汽修厂打工,还用了‘李军’这个化名。”
“立刻出发,去宁夏!”张建国猛地站起身,心脏因兴奋和紧张而剧烈跳动——追查了十八年的旧案疑云,终于要揭开关键的一角,他绝不能让张大军再次逃脱。
宁夏吴忠市的“诚信汽修厂”坐落在国道旁,是一间低矮的红砖房,门口堆着各种废旧轮胎和汽车零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张建国和小李带着宁夏吴忠警方的侦查员,提前潜伏在汽修厂对面的茶馆里,透过窗户玻璃密切观察。下午三点左右,一个穿蓝色工装、戴鸭舌帽的男人从汽修厂的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扳手,低头跟门口的老板娘说着什么——正是化名“李军”的张大军!
“行动!”张建国低声下令,几人立刻冲出茶馆,快步冲向汽修厂。张大军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穿着警服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想往车间里跑,却被早已绕到后面的民警拦住。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双手挥舞着扳手乱打,最终还是被民警们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手腕上。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犯法!我叫李军,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张大军躺在地上,嘶吼着挣扎,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没犯法?2005年兰州西固区的刘娟是谁杀的?1988年白银崔金梅案你又参与了多少?”张建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张大军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气瞬间消失,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民警们随后对汽修厂和张大军的宿舍进行搜查,在车间的工具柜夹层里,找到了一把用布包裹着的15厘米长的美工刀,刀身上的血迹虽然被清洗过,但缝隙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在他的宿舍床底下,找到了一双黑色的橡胶底帆布鞋,42码,鞋底的纹路与兰州案现场的鞋印完全一致,鞋帮上还沾着一点与白银张家庄土壤成分相符的泥土;更重要的是,民警在他的枕头下找到了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1988年到2005年期间,白银、兰州两地单身女工的姓名、住址、工作单位和上下班时间,甚至还有详细的跟踪路线图,有些页面上还画着简单的现场草图。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张建国拿起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在张大军面前晃了晃,“上面记录的受害者信息,还有你的指纹、鞋印、作案凶器,每一样都能证明你就是凶手。你以为躲到宁夏,改个名字,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你太天真了。”
张大军瘫软在地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很久,才传来压抑的哭声:“是高承勇!都是高承勇带的头!1988年的时候,他跟我在机床厂关系好,经常一起喝酒。有一次他喝醉了,跟我说要杀那些‘看不起我们这些工人的女人’,还让我帮他望风、收集女工的信息。我一开始不同意,可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杀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高承勇死后,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杀人?”张建国追问,心脏猛地一缩——十八年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高承勇果然有同伙,而且这个同伙还在继续作恶!
“高承勇被枪毙后,我觉得没人能管得了我了。”张大军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悔恨,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偏执,“我从机床厂辞职后,到处打工都不顺,老板骂我,邻居看不起我,我心里的火气没地方撒,就想起了高承勇的办法。我模仿他的作案手法,在白银、兰州找单身女工下手,还故意换了不同的鞋子,留下不一样的线索,就是想让警察以为是不同的凶手,没想到……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在张建国的耐心审讯下,更多隐藏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1988年高承勇杀害崔金梅时,张大军确实在现场附近望风,还帮高承勇把作案工具藏在了机床厂的废弃仓库里;1994年王德才案发生前,张大军曾在白银的小酒馆里见过王德才,当时王德才正抱怨生活不顺,张大军就跟他提起了高承勇的“计划”,还传授了跟踪和作案的技巧;2000年刘斌案发生后,张大军曾在网上的匿名论坛里与刘斌交流过作案细节,甚至把自己整理的1988年旧案“心得”和现场草图发给了刘斌,间接促成了刘斌的犯罪。
“除了你、高承勇、王德才、刘斌,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到这些案子里?”张建国紧盯着张大军的眼睛,他隐隐觉得,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罪恶网络,绝不止眼前这几个人。
张大军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迷茫:“我不知道,高承勇没跟我说过还有其他人,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在兰州打工的时候,听一个工友说过,新疆乌鲁木齐好像也有人模仿白银的案子杀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2006年10月8日,张大军被押回白银市公安局,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依法批准逮捕。审讯室里,他详细交代了自己在1988年到2005年期间的所有犯罪行为,包括跟踪受害者的具体方法、作案时的心理活动、逃跑路线的选择,每一个细节都与警方掌握的证据完全吻合。技术科的DNA检测结果也显示,张大军的DNA与兰州案现场提取的毛发DNA完全一致,美工刀缝隙里的血迹也与受害者刘娟的血型匹配,所有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无可辩驳。
张建国站在审讯室外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低头认罪的张大军,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十八年了,从1988年到2006年,四起恶性杀人案,四个凶手,看似各自独立,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是一张巨大的罪恶之网,笼罩着白银市,也笼罩着他从青年到中年的职业生涯。
他回到办公室,把张大军的案卷与高承勇、王德才、刘斌的案卷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形成了厚厚的一叠。窗外的秋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把玻璃浇得模糊,像是在为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无声哭泣。张建国拿起笔,在张大军案卷的扉页上郑重写下:“一案未平,一案又起,追凶之路,未有穷期。”
就在这时,小林拿着一份新的DNA比对报告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张队,我们把张大军的DNA数据录入全国刑侦DNA数据库后,系统提示与2002年新疆乌鲁木齐市一起未破的单身女工被杀案现场提取的DNA片段部分吻合,省厅已经发函给新疆警方,请求协助复核,看看能不能确认关联。”
张建国接过报告,目光落在“DNA片段部分吻合”这几个字上,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深——这张罪恶的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复杂。从白银到兰州,再到遥远的新疆,这些模仿者像是散落的棋子,在某种无形的“黑暗逻辑”操控下,不断复制着悲剧。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他知道,张大军的落网,只是揭开了这张罪恶之网的一角,还有更多的凶手潜伏在暗处,还有更多的真相等待着被发现。这场跨越近二十年的追凶之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