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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口气不小。”
何师沉吟道:
“然其言未必无理。”
陆相捋须,未再答。
此事余未亲历,乃何师于水阁帘外闻之,归而告余。余据所述录之,不敢增减。
当日归,以蓍草占了一卦,不解其意,遂罢。后数年,望舒殿下渐长,常随陛下临朝,百官亦渐习以为常。
今思之,当日戏言,竟一语中的。
——
补记
某年春,凤仪科考生沈采薇,及第后因家事(或云为情所困)数日未朝。
原来采薇与一前梨园乐师交好,乐师琵琶甚妙,采薇每听必泪。
后来梨园废止,乐师出京,采薇竟挂冠追之。
崔瑾与同僚闲谈,闻之,言欲上弹章,不劾采薇,劾沈父“教女无方,致损朝廷人才”。
其父为工部主事,闻之震恐,夜诣崔府,欲求通融。
崔瑾闭门不见,但遣仆传语:“御史台门,非金帛可入。”
辞曰:“凤仪科设,乃陛下圣心所寄。沈采薇既蒙圣恩,受职朝廷,不当因私废公,才高而志弱,便如弓强而弦脆,一发即折。其父既为朝臣,知其女行而弗止,纵之使去,使朝廷耗费心血的凤仪科人才,沦为民间闲妇。是废公义而徇私情,宜降职罚俸,以儆效尤。”
朝议纷纭。
或曰:“崔瑾过苛,女儿情爱,何罪及父?”
或曰:“凤仪科初立,若纵此风气,恐寒天下士女之心。”
陛下准奏,崔瑾自此益专。
有同僚劝其收敛,崔瑾曰:
“陛下授我此职,便是让我看不惯便说。若不敢说,要这官做什么?”
又一年,崔瑾竟上书弹劾望舒殿下。
望舒殿下在宫中纵虎追逐大臣,崔瑾上疏言“殿下虽幼,不可纵情,猫兽相逐,恐失威仪。”
折子递上去那日,满朝哗然。有人笑他疯,有人骂他佞,有人摇头说他不知进退。
余问何师:“崔瑾何敢如此?”
何大人曰:
“胆识非人。”
余再问:“望舒殿下乃陛下独女,崔瑾弹她,陛下不怒?”
何师笑:
“陛下若是那等容不下谏言的君主,便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余闻崔氏一支隐姓埋名,至崔瑾方复出。其先祖曾为凤翔末帝近臣,国破时投井殉节。崔瑾年少逃婚入京应试,一举中第。其为人刻薄,然亦有义气。某年冬,有同僚病殁,家贫不能归葬,崔瑾自出俸银五十两,为其购棺,遣人送回原籍。问之,则曰:“此人曾与我同榜,虽不相识,同榜即缘。”其言行矛盾,如斯者众。
不意想后来之事,更不意想那崔瑾竟与望舒殿下颇有渊源,然此是后话,留待他日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