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归途的阴影**

废弃厂房里的黑暗和寒冷，比污水管道更磨人。没有追兵逼近的刺激，没有必须立刻行动的紧迫，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庞杂的信息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无数细针，缓慢而持续地刺扎着林烨的神经。

他靠在墙角，身体僵硬，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梳理着几条断裂又彼此勾连的线索：

1.**自身之谜**：“7-Alpha”，llectivewill“外部信息包”与本土基因意外融合的产物。“统合进化研究所”的封存事故是关键。

2.**“钥匙”之实**：自己是七把“钥匙”之一。笔记本“扉页”需集齐七钥之血，于“叹息之扉”前映照星光方能显现全图。“叹息之扉”大概率指向llectivewill核心遗迹。

3.**“破门者”**：目的明确，要集齐钥匙，打开“门”。手段激进，技术高超，对“帷幕”内部事务有渗透。留下会面坐标，是陷阱也是机会。

4.**“帷幕”内部**：存在绝密的“钥匙计划”档案。“棱镜”的怀疑。安全局激进派的“净化”倾向。自身“凯德首席”身份岌岌可危。

5.**寂灭之庭**：阿尔法七号修复，“回音壁”共鸣，与沉眠网络的微弱连接。这是目前唯一掌握、且可能对自己身世和“钥匙”性质有潜在帮助的技术力量。

三十六小时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冰冷闸刀。

返回寂灭之庭，意味着重新戴上“凯德首席”的面具，面对“棱镜”可能的质询，在监控下行动。但那里有定理的全力支持，有守护者的感知，有阿尔法七号可能提供的线索。最重要的是，他或许能借助寂灭之庭的权限，秘密调阅“帷幕”封存的、关于“统合进化研究所”和“钥匙计划”的绝密档案——如果档案还存在，且未被更高层彻底销毁的话。

独自赴约“破门者”？那无异于将自身和黑色薄片直接送入虎口。但对方掌握的关于“帷幕”内部档案的信息，以及他们可能对“钥匙”和“门”更深入的了解，又是致命的诱惑。而且，老费的安全隐约被他们拿捏着。

权衡，无尽的权衡。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未知的深渊。

疲惫终于压倒了紧绷的思考。林烨在寒冷的墙角蜷缩起来，用剩余的帆布裹住身体，意识渐渐模糊。他没有真正入睡，只是陷入了一种半昏迷的、充满混乱梦境和警觉惊跳的浅层休息中。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污水流动的粘稠声响、老费失真的警告、白色面具冰冷的合成音……

不知过了多久，定理的轻微震动唤醒了他。不是警告，而是环境监测报告：**“外部天光模拟进入‘黎明’阶段。巡逻队交接频率降低，东南方向警戒塔扫描模式进入例行维护间隙，持续时间约十二分钟。此为当前最佳离开窗口。”**

林烨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昏暗中迅速聚焦。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酸痛，但精神被“窗口期”这个词强行激活。他迅速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四肢，检查了随身物品——笔记本、屏蔽箔、所剩无几的工具、移动终端。湿透的旧工装和工具包被他放弃了。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厂房破损的窗边，向外观察。淡青色的“晨光”涂抹在废墟和远处的警戒塔上，视野比夜晚清晰许多。巡逻队的悬浮车刚刚从附近街道掠过，向远处驶去。东南方那座警戒塔顶端的多光谱扫描器，果然停止了转动，只有几盏指示灯在规律闪烁。

就是现在。

他像一道影子，从窗口滑出，紧贴着厂房的阴影，快速向与警戒塔相反的方向移动。他的目标是第七巡逻区边缘的一片“灰色地带”——那里是正规居住区、小型工业作坊和未规划棚户区的混杂区域，人口流动大，监控相对稀疏，有很多非官方的、可以避开身份检查的通道能返回“帷幕”核心区的下层。

他尽量避开主干道，在狭窄的巷道、废弃的管线桥下、甚至是一些店铺的后院穿行。身体的本能和定理的路径规划结合，让他总能找到最隐蔽、最快速的路线。湿冷的感觉依旧缠绕不去，但运动带来的些许热量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暂时压倒了不适。

一路上，他看到了“摇篮”晨间苏醒的另一个侧面：早早起来劳作的人们，睡眼惺忪的摊贩，空气中飘荡着廉价合成食物的味道和隐约的抱怨声。这是一个远离寂灭之庭纯净实验室和“帷幕”高层政治漩涡的、真实而粗糙的世界。他曾属于这里，以“林烨”的身份。现在，他却像个幽灵，匆匆掠过，不敢停留。

随着他逐渐接近核心区下层，环境开始变得“规整”起来，监控密度明显增加。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利用一些早年知道的、监控盲区的小路，甚至通过一段已经废弃但结构尚存的、连接两栋建筑的维修通道，从一个街区“跳”到另一个街区。

就在他穿过一条堆满回收杂物的小巷，即将踏入一条相对繁华、但监控严密的小商业街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巷口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售卖廉价能量饮料和合成零食的自动售货店旁边，站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帷幕”低级文职人员的标准制服，看起来平平无奇，正在一边用便携终端查看什么，一边低声交谈，似乎在等人或短暂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