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烨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人左手手腕上露出的一小截——那不是一个标准的公务终端腕带,而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带有**细微螺旋凹槽纹理**的黑色金属手环。
这个纹理,他在“鼹鼠集市”,“焊死的嘴”的棚子角落里,一堆待处理的废旧锁具中,看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当时“焊死的嘴”随口提了一句,说这种纹理是某个早已消失的私人安保公司定制零件的防伪标记,现在很少见了。
而另一个人的站姿,虽然放松,但重心始终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移动的状态,目光扫视街道的频率和角度,也绝非普通文职人员所有。
“帷幕”内部的人?还是“破门者”已经渗透到了可以伪装成低级职员,在核心区边缘活动的程度?
林烨立刻后退,将自己完全隐入巷子的阴影和杂物堆后。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对方似乎并未察觉他,依然在低声交谈。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更换路线。对方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在通往寂灭之庭的几条可能路径上,都设下了眼线?他们是在找他,还是在监控别的什么?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返回寂灭之庭的路,已经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
他不敢冒险。仔细回忆了一下周边地形,他选择了一条更加迂回、甚至需要穿过一小段地下废弃货运管道的路线。这条路更脏、更慢,但足够隐蔽。
接下来的路程,他如同惊弓之鸟,对任何穿着制服、举止可疑的人,都报以十二分的警惕。他甚至看到一辆印有“内部环境监测”标志的悬浮车在不远处缓缓驶过,车窗的防窥膜让他无法看清里面的人,但那辆车行驶的路线和速度,都显得过于“规律”和“耐心”,不像是在执行例行公事。
压抑感和危机感越来越重。对方似乎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虽然网眼粗疏,却覆盖了他可能经过的许多地方。他们不一定能立刻抓住他,但足以让他步步惊心,极大拖延他的速度,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力。
当林烨终于抵达寂灭之庭外围一个隐秘的、用于紧急物资输送的废弃气闸入口时,天色已经再次转暗,模拟的“黄昏”光线给建筑投下长长的阴影。他比预计多花了近一倍的时间。
他熟练地避开入口处几个伪装的监控探头(这些探头的位置和盲区,是他成为“首席”后,亲自参与调整的),用一套复杂的、结合了物理钥匙和动态密码的机制,无声地打开了气闸内侧的应急检修门。
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布满灰尘和管道的维修通道,直通寂灭之庭主体结构的深层过滤区。这里几乎没有常规守卫,只有自动化清洁单位和环境传感器。
踏入熟悉而又冰冷的通道,林烨并没有感到安全,反而更加警惕。他关闭了移动终端与定理本体的主动连接,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信号监测。他不知道“棱镜”是否已经加强了内部的监控,或者“破门者”的渗透是否已经触及这里。
他像一只回到巢穴却嗅到陌生气息的野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避开了所有主要的监控节点和可能的人员活动区域。他绕了远路,甚至通过一段需要爬行的通风管道,最终回到了属于他个人名义下的、那间位于核心区边缘的备用休息室。
休息室很小,陈设简单,符合一个醉心研究、不拘小节的首席研究员形象。这里定期有清洁机器人打扫,但很少有人来。
反锁房门,启动室内自带的、独立的基础信息屏障(强度一般,但足以隔绝普通窥探),林烨才真正松了口气,几乎虚脱般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面。
他回来了。但熟悉的四面墙壁,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休息室的静谧,反而让外界的纷扰和内心的重压更加清晰。怀中的笔记本,老费传来的信息,“破门者”的邀约,“帷幕”内部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踏入这个“安全屋”,而变得更加尖锐和迫近。
他不再是单纯执行任务的“影”,也不再是专注于研究的“凯德首席”。他是“钥匙”,是猎物,是多方势力棋盘上一枚突然变得至关重要、却也岌岌可危的棋子。
归途的阴影,并未因抵达目的地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地笼罩下来,渗入这间狭小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他需要情报,需要力量,需要理清这团乱麻的头绪。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就在这寂灭之庭的深处,在那枚沉默的阿尔法七号信标,和那面新生的“回音壁”之中。
他必须尽快见到守护者,必须让定理重新全功率运作,必须……在“棱镜”或其他人找上门之前,找到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三十六小时,已经无情地流逝了近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