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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卷:账本里的血腥味儿(1/2)

开阳星的“夜晚”,其实天光还是暗沉沉的赤红色,只是比白天朦了点,像蒙了层脏兮兮的血纱。

听涛苑里静得出奇,远处岩浆河低沉的流淌声,还有不知哪座地火熔炉隐约的轰鸣,顺着地面、顺着空气,一波波传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徐念安坐在书案后头,盯着面前那几枚赤红色的玉简,眼神有点发直。这就是傍晚开阳侯府送来的,“赤炎矿场”近三年的账册副本。

旁边还摊着几块普通玉简,是观政行走周文渊和李墨熬了大半夜,从能翻到的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关于开阳星和那矿场的零碎记载。

他拿起一块暗红色玉简,神识沉进去。里头是矿场最近三个月的细账——“赤火晶”挖了多少,用了多少人工,工钱发了几何,损耗又是多少……密密麻麻,条是条,框是框,看着那叫一个清楚明白,规矩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赤火晶”的产量,稳得邪乎,每月就在三千到三千五百“方晶”之间晃荡。矿工(账上管他们叫“力夫”)人数,卡死在一千二百人左右,分三班倒。工钱标准写得明明白白,底薪加提成,按月发,账上数目和产量、人头都对得上。损耗那块,矿难、毒气、工具坏了……也都记了,比例看着“合理”,后头还有管事画押确认。

粗粗一看,这账做得,漂亮。任谁来了,也得夸一句管理有方,账目清晰。

可徐念安的目光,偏偏就钉在“损耗”那一栏,尤其是“矿工伤亡抚恤”那几个小字上,挪不动窝。

近三个月,每个月因为“矿难”、“地火毒气”、“意外”死掉的矿工,平均十五到二十个。对于一个在开阳这种鬼地方、往地火裂缝里打洞的矿场来说,这数儿……好像也说得过去?开阳侯白天不也说了,这儿矿难频发,是常态。

但一想起暗影“影子”报上来的话——“矿工接连莫名死亡,尸体干瘪,精血全无,状若干尸”,再瞅这账本,就觉得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账上只有笼统的死因和数字,什么“干尸”,什么“精血全无”,一个字没有。所有的死,都被归进了“正常损耗”的大筐里。

是暗影弄错了?还是这账……做得太“干净”了?

徐念安放下手里这块,又拈起另一块,是去年的总账。他比对着“赤火晶”的年产量、矿工的年死亡数、还有发出的工钱总数。

看着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

第一个疑点蹦出来了。

近三年,“赤火晶”的年产量,稳得不像话,波动不超过半成。这就有点邪门了。开矿这种事,尤其是开阳这种地火横行的地方,今天挖到富矿,明天遇到岩层变动,产量起伏太正常了。能稳成这样,除非……开采计划精确到每个矿工每镐头,或者,有什么特别手段,能完全无视地火干扰?又或者,实际产量远不止这个数,大部分被藏起来了?

再看矿工伤亡人数,也一样“稳”得吓人。每年都卡在一百八到二百二之间,跟有个看不见的指标似的。工钱总支出,跟产量、人头挂钩,乍看合理。可要按暗影打听的、开阳底层矿工那猪狗不如的活法和微薄收入来算,这笔总支出,在付了工钱、工具损耗、管事薪水、还有那笔“合理”的抚恤之后,剩下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账上可是明明白白写着,矿场每年都有不少“盈余”上缴侯府。在一个“正常”损耗这么高的矿场,还能有稳定盈余,总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这只是对着账本数字的瞎猜。没亲眼看到,没更多实据,屁用没有。开阳侯一句“管理高效”、“技术独到”、“成本控制得好”,就能把你全堵回来。

徐念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目光挪到账册里“特殊材料消耗”和“阵法维护”这两项上。这两笔开销,数额大得扎眼,名目却写得云山雾罩。“特殊材料”是啥?“阵法维护”又维护的啥阵法?含糊其辞。说不定,突破口就在这儿。

“殿下。”门外传来周文渊压低了的声音。

“进。”

周文渊和李墨推门进来,俩人都挂着黑眼圈,但眼睛亮得瘆人。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徐念安问。

周文渊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回殿下,属下和李大人把能翻的公开记载都捋了一遍。这‘赤炎矿场’,年头确实老,据说在开阳侯先祖受封这儿之前,就有本地土人小规模开挖了。它出的‘赤火晶’,是炼制火系法宝、布置火阵、还有熔炼‘湮星玄铁’的重要辅料,金贵得很。矿脉主体在‘熔火裂谷’最深处,那地方地火闹得最凶,开采难度和死人的风险,都顶了天了。”

李墨接上话头:“正因如此,开阳历代侯爷,对‘赤炎矿场’都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不仅派了最精锐的兵守着,还不断加固矿洞,布置防护大阵,就为了抗住地火和塌方。也正因为死人多,风险大,矿工的来路……就杂了。早年间多是罪犯、战俘,后来渐渐变成半强制征来的流民、欠了一屁股债的穷鬼,还有些签了死契的‘矿奴’。那日子……可想而知。”

“这几年,尤其是天命殿闹得凶,盟里对‘赤火晶’这类战略矿产的需求打着滚往上翻,开阳的矿务就更重了。可关于矿场里头具体咋样,用工、死伤、到底怎么管的,公开的资料少得可怜,明显是有人捂着呢。”周文渊语气沉甸甸的,“还有件蹊跷事。属下算了算,近三十年,开阳星域官方记载里,因为各种原因‘没了’的户籍,特别是青壮年男的,跟同期矿场‘损耗’的矿工人数,还有新增矿工(包括征来的和买来的矿奴)的数量,中间差着一截。这缺口不算特别大,一年几百人,可三十年堆下来,也有小一万人,就这么……不见了。当然,可能是户籍管得稀松,或者人跑了,可要是跟暗影大人说的‘诡异死亡’扯上……”

徐念安眼中精光一闪。户籍缺口?近万人不见了?这不是小数目。如果这些人不是正常死了或跑了,而是用别的法子“没”了,那问题就大了。

“还有,”李墨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属下试着从开阳本地一些非官方的犄角旮旯,早年流出的只言片语,某些散修游记的边角料里,找关于‘赤炎矿场’的……传言。有说矿场底下,连着上古炎魔的封印,挖矿惊醒了魔物;有说侯府在矿场最深处,搞什么需要大量生魂或精血的邪恶祭祀或者修炼;还有说,矿场挖到了不该挖的玩意儿,招来了地底下的‘诅咒’……说法一个比一个邪乎,但都指着矿场深处,藏着大恐怖。”

徐念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账本的疑点,户籍的缺口,邪门的传闻,还有暗影说的“精血干尸”……这些散落的珠子,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约约串起来了。

“矿场深处……邪恶祭祀……精血……”他低声念叨,脑子里闪过赤焰军中那几丝阴冷气息,还有“虚空行者”身上的诡异感。天命殿有些邪法,好像就是靠吸食精血、魂魄修炼的。

难道,开阳侯真跟天命殿勾搭上了?他在用矿工搞什么邪恶献祭或修炼?那失踪的近万人,就是祭品?赤焰军里的异常,是因为有些兵练了需要吸食精血的邪功?

这念头太大胆,也太吓人。一旦坐实,开阳侯就是叛盟灭族的大罪。可证据呢?就凭几句传闻、账本上几个疑点、还有那点模糊的感应,想去动一位手握重兵、根深蒂固几千年的合道侯爷?做梦。

“殿下,接下来咱们怎么弄?”石岳沉声问,他一直守在旁边,听着分析,眉头锁得死紧,“账本疑点多,可没实锤。侯府守得铁桶一样,矿场更是龙潭虎穴。咱们在这儿,怕是放个屁都有人听着,想往下查,难。”

徐念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永远暗红色的天光,和侯府深处那些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的建筑影子,半天没吭声。

“难,也得查。”他慢慢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父皇派我来,不是逛园子的。开阳这事,关系到‘净尘’能不能成,更关系到北斗的安危。要是开阳侯真跟天命殿穿一条裤子,那开阳星就是钉在咱们肚子上的一颗毒钉子,随时能炸。”

他目光扫过周文渊、李墨,最后定在石岳脸上:“账本要看,但光看账本没用。咱们得拿到更实在的东西,得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殿下的意思是……”周文渊若有所思。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徐念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开阳侯想把我圈在侯府,圈在账本和表面文章里,我偏要出去。他不是说,让我四处看看,体察民情吗?那我就从这摇光城开始,好好‘体察体察’。”

“可侯府肯定会派人跟着,说是保护,实是监视。”李墨担心。

“让他们跟。”徐念安冷笑,“咱们就光明正大地看,看街面,看工坊,看老百姓怎么活。他焱无极手再长,还能堵住这摇光城百万张嘴?有些事儿,越捂着,味儿越冲。咱们多看,多听,总能摸着点门道。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发冷:“他越想让我看的,往往越不是真的。他不想让我看的,才是要紧的。暗影继续干活,目标不变,但得更小心。石统领,明天你跟着我,咱们主仆俩,就在这摇光城里转悠。周大人,李大人,你们留在院里,继续琢磨账本和卷宗,把所有疑点、不合理的地方,尤其是那笔糊涂账‘特殊材料’和‘阵法维护’,都抠出来,看看能不能从别的记载里找到佐证。”

“是!”三人齐声应下。

“另外,”徐念安看向石岳,“石统领,等会儿你想法子,用最隐秘的路子,联络一下咱们在摇光城可能还留着的‘暗桩’。我想知道,除了侯府,这开阳星域,还有谁对开阳侯不满,或者,有谁知道点啥,却不敢说。”

石岳神色一凛,拱手:“末将领命!只是……殿下,咱们在开阳的暗桩,级别不高,而且多年没动过了,能不能联系上,联系上了能不能拿到有用消息,末将不敢打包票。这么干,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侯府察觉……”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徐念安打断他,目光深沉,“小心点就行。就算联系不上,或者拿不到消息,至少也能瞧瞧,开阳侯对这块地界的掌控,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末将明白!”

安排完了,徐念安让周文渊和李墨回去休息,又低声跟石岳交代了几句联络暗桩的细节和万一出事的应对法子。

等石岳也退下,屋里就剩他一个人。徐念安重新坐回案前,没再看那些账册玉简。他闭上眼,默默运转《皇极经世书》,识海里紫微星力缓缓流淌,试图把这一天接收到的、乱麻一样的信息,理出个头绪。

开阳侯焱无极,合道修为,坐镇开阳三千七百年,军政一把抓,根基深得吓人。表面听话,内里强势,对中央的政令阳奉阴违,对“净尘”打心眼里不乐意。开阳星域,快成国中之国了。

赤焰军,彪悍精锐,军里藏着阴冷邪气,八成跟天命殿有关。

赤炎矿场,产量稳得邪门,死人数字“合理”得可疑,有“精血干尸”的邪乎传闻,有小一万人不明不白没了,还有数额巨大、名目不清的“特殊材料”和“阵法维护”开销。

暗影查到的“矿工闹事”,恐怕不只是嫌工钱少,是憋久了的恐惧和怨气炸了。

天命殿的“虚空行者”在陨石带埋伏,目标准,对开阳防务熟得很。

这些碎片,好像都在往一个可怕的方向拼——开阳侯焱无极,或许早跟天命殿勾搭上了。他用矿场打掩护,搞什么需要大量生灵魂魄或精血的邪恶勾当(修炼?献祭?造什么东西?),赤焰军里部分精锐,可能练了相关邪功,或者被邪法侵染了。那失踪的近万人,很可能就是填进去的柴火。他掌控开阳,一边给自己捞好处、涨实力,一边也可能是给天命殿在北斗肚子里,埋了颗要命的钉子。

这推测,让徐念安心头发沉。要真是这样,开阳的事就不只是地方豪强不服管,而是叛盟、通敌、残害子民的重罪!处理起来,一个不好,就可能让整个开阳星域翻天,甚至直接兵变。

可这一切,现在还只是猜测。他得要证据,铁证。

“看来,这‘赤炎矿场’,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进去瞅一眼了。”徐念安睁开眼,眸中紫芒微闪,“还有赤焰军大营……不过,这两处都是龙潭虎穴,硬闯是找死。”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点打算。或许,可以从那些“失踪”矿工的家人,或者侥幸逃出来的矿工身上下手?又或者,从那些被开阳侯压着的本地势力身上找找缝?开阳侯经营几千年,不可能铁板一块,总有吃亏的、不服的。

第二天一早,徐念安刚啃完侯府送来的、硬得能硌掉牙的地火烤饼,侯府总管就亲自来了,赔着笑脸问世子殿下今天有啥安排,需不需要找个向导陪着逛逛摇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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