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酒碗,将心头的疑虑与不安压下,豪迈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说了。路是我自己的,究竟是苦是甜,是福是祸,我自己走,自己扛!来,喝酒!”
话音落,我与傅队、小振臻再次碰碗。
小振臻二话不说,仰头将碗中大半碗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眼神坚定得可怕。
我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不解愈发浓烈,总觉得他这番举动,藏着千言万语。
不等我发问,小振臻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小表叔,我没上过学,识的字,懂的道理,全是师父教的。
那些文绉绉的安慰人的话,我说不来,我只请你记住,从今往后,我们这几师兄弟,对你,绝对肝胆相照!”
说完,他再次仰头,将满满一碗苞谷酒灌进腹中,酒劲上涌,他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愈发清澈坚定。
气氛被烘托到极致,我也想学着他们的样子,豪迈一回,可刚喝下不到一半。
辛辣的酒液便呛得我胸口发疼,直接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乎喘不过气。
傅队连忙起身,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他脸上没有半分调笑,神色凝重。
显然,他也从小振臻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里,察觉到了暗流涌动,知晓了我命格变化,绝非小事。
接下来的时间,我小口抿着酒,傅队却和小振臻较上了劲。
两人推杯换盏,酒至半酣,索性都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面红耳赤地吆五喝六,划起拳来。
旁边几桌的食客被这热闹吸引,纷纷推着桌子凑过来,加入这场酒局,吆喝声、笑骂声、划拳声此起彼伏,小小的店铺里,热闹得如同过年。
这顿大酒,一直喝到夜里十一点多才散场。
我走在最后,看着傅队和小振臻勾肩搭背。
脚步踉跄,左脚绊右脚,却依旧互相喊着“大锅”“兄弟”,声音沙哑,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回宾馆。
刚一进门,两人连鞋子都没脱,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瞬间鼾声大作,陷入了沉睡,直接就是去找周公请教棋艺了。
看着这两个烂醉如泥、毫无形象的人,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能耐着性子,蹲下身,用一只手费力地帮他们脱掉鞋子,再轻轻盖上被子。
安顿好两人,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日里睡得太过沉,此刻反倒精神无比。
小振臻那句“你今后的路,注定波涛汹涌,你会走得很苦很苦”,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苦”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风雨?是心苦?还是身体苦?
是至亲离散,是兄弟反目,还是坚守的信念被狠狠击碎?
我不敢深想,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纠缠、翻滚,越是压抑,越是清晰。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边透出微光,才终于抵不过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