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过身,对出过现场的派出所老周低头细语了几句,把要提取菜地痕迹的意思交代得明明白白。
老周眼神一亮,当即点了点头,没多言语,转身就快步往刚才大姐浇粪的菜畦走去,脚步轻缓,生怕再踩坏了人家的豌豆尖。
我领着新同事小吴,跟着大姐往坡下走。
小吴紧紧贴在我身后,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畦畦嫩绿的豌豆尖。
想来刚才大姐那通“背时倒灶”“断子绝孙”的狠骂,是真让这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心生余悸。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成了那“踩踏菜地的灾舅子”。
这村子就卧在半坡中间,一条新铺没多久的水泥乡道穿村而过。
路面还泛着淡淡的水泥灰,和两旁的黄土坡、青瓦房相映,透着股新旧交织的烟火气。
大姐的家就在村子最边上,青瓦青砖墙,墙头上还爬着几丛干枯的牵牛花藤。
院门口堆着几捆码得整整齐齐的刚砍柴禾。
柴禾旁趴着一只大黄狗,见我们过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头,扫了我们一眼,连叫都没叫一声,又耷拉着脑袋睡了过去。
“妈,老汉!公安同志来做人口普查,要进屋喝口水!”
大姐推开虚掩的木门,朝着屋里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脆生生的,在院子里荡开。
屋里很快就有了动静,先是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接着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老爷子手里还攥着个编了一半的竹篮,竹篾子在他手里捏得紧紧的。
老太太则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笑眯眯地迎上来。
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花,满是淳朴的热络:“哎呀,公安同志来啦!快进屋坐,快进屋坐!”
进屋落座,土炕边的八仙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碗沿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瓷釉痕迹。
老太太手脚麻利地拎来墙角的热水瓶,给我们倒了三大碗白开。
我捧着碗喝了大半口,放下碗,装作随意闲聊的样子,掏出随身的小本子。
“大姐,你们村里看着挺清静的,年轻人是不是都出去打工了哟?我们做人口普查,得把人数登记清楚。”
“可不是嘛!”大姐往炕沿上一坐,嗓门敞亮。
“全村就二十多户人家,拢共不到百人,年轻人大多过完年就外出打工了。
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人和小娃儿,哪还有好多人在屋头嘛!”
“那你们这儿走亲访友的多不多?”我接着问道,笔尖在本子上轻轻划着。
“年前年后,有没有外迁或者迁入人口?”
“都过完年了,哪还走啥子亲戚嘛!”大姐摆了摆手,又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啥子叫外迁?迁入人口?你这话说得有点绕哦!”
“就是说,有没有人嫁出去,或者在外面安了家,把户口迁走的,这叫外迁;反过来,有人搬到村里来,把户口迁进来的,就是迁入。”我耐心解释道。
“哦!勒个没得!”大姐一拍大腿,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这村小,都是老住户,近几年都没得人迁进来。
也没得哪家娃儿把户口迁走的,除了外出打工的,都在村里扎根呢!”
“对了大姐,”我话锋一转,看向院外,“你刚才说村里有几位老人常聚在一起,他们家是哪一栋房子哦?我们等下还要去问问他们家的人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