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能提供的补给,一只跳蚤说,不多,但都是精华。
大黄蜂接过那些补给,小心地收好。那些东西确实不多,但从跳蚤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可能是它们物资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图图又跳了过来,这一次它带来了一张粗糙的地图——不像沙克拉的那样精细,而是用简单的线条和标记绘制的。
这是我们的搜寻队走的路线,它说,前肢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它们应该在这里收集真菌,然后从这条路返回。但它们没有回来,所以要么是在路上出了事,要么是在目的地被困了。
它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这里是红火蚁最常出没的地方。如果我的族人遇到了它们......
它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大黄蜂收起地图。我们会找到它们的。
图图深深地低下头,那是跳蚤表示最高敬意的方式。愿你们的跳跃永远精准,愿你们的落地永远安全。
它抬起头,复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如果你们真的带回了我的族人,跳蚤旅团将欠你们一个无法偿还的恩情。而跳蚤族群,虽然渺小,虽然卑微,但我们从不忘记恩情。
大黄蜂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出发。
但希尔玛突然说:等等。
她飞到图图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个小生物平齐。你说你们族群不大,每个成员都很重要。那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为什么要冒险派它们去危险的地方?如果你们知道红火蚁在那里,为什么还要让它们去?
图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们需要食物。因为如果不冒险,我们就会饿死。
它的声音很平静,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
跳蚤族群的生存哲学很简单:族群的延续高于一切。有时候,为了族群的未来,必须有成员去冒险,去面对危险,甚至去牺牲。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但这是我们必须做的。
希尔玛的眼中涌出泪水。但它们也是生命,它们也有家人,也有......
是的,图图打断道,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它们是我的家人。那六只跳蚤中,有两只是我的兄弟姐妹,还有一只是我的孩子。
它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心痛吗?你以为我不想亲自去找它们吗?但我是首领,我必须留在这里,维持族群的运转,做出艰难的决定。这就是领导者的责任——承受那些其他人不需要承受的痛苦。
希尔玛哭了出来,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图图的头部。我们会把它们带回来的,她说,声音坚定,我保证。
图图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它大几十倍的生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它说,声音很轻,谢谢你理解。
大黄蜂看着这一幕,感到胸口一阵温暖。
希尔玛变了。那个曾经只会唱歌祈祷、相信神会解决一切的天真女孩,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能够理解他人痛苦、愿意承担责任的战士。
我们走,大黄蜂说。
他们离开营地,骑着钟兽向东边的通道前进。身后,整个跳蚤旅团都停下了工作,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些小小的身影站在营地边缘,沉默而虔诚,像是在为一场圣战送别勇士。
通道比主路狭窄,钟兽们必须小心翼翼地前进,避免撞到两侧的岩壁。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他们不得不依靠沙克拉的火把照明。
你做了一个好的选择,沙克拉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虽然这会耽误我们的时间,虽然这对我们的主要目标没有直接帮助,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些事情,不是用理性衡量的。有些选择,是用心做出的。
大黄蜂没有回答,但她知道沙克拉说得对。
这个决定不是理性的,不是策略性的,而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那种看见脆弱生命遇到危险时、无法视而不见的本能,那种被赫拉的血脉刻印在她灵魂深处的保护欲。
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气味,酸涩而刺鼻,像是某种化学物质。
小心,沙克拉说,降低了声音,红火蚁会释放一种警报信息素,那个气味就是警告。我们正在接近它们的领地。
大黄蜂握紧织针,做好了战斗准备。
希尔玛也警觉起来,翅膀微微张开,随时准备飞起逃避危险。
通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拐角处的光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不是水晶的光,而是某种生物发光。当他们转过拐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菌森林。
那是一片由巨大真菌构成的奇异景观,那些真菌有的高达几米,有的像是树木一样分叉,有的则形成了巨大的伞盖。它们散发着各种颜色的荧光——蓝色、绿色、紫色、橙色——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境。
但在那片美丽的森林中,有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红色。
无数的红色小点在真菌之间移动,快速而有组织。那是红火蚁,数量多得令人心惊,它们在真菌森林中巡逻,寻找猎物,建立领地。
而在森林的边缘,大黄蜂看见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几只跳蚤躲在一个真菌的根部,被红火蚁包围着,无法逃脱。
找到了,希尔玛说,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
但现在要想办法救它们,沙克拉说,观察着红火蚁的分布,那些蚂蚁数量太多了,硬攻不是好主意。
大黄蜂也在思考。
她看着那片真菌森林,看着那些移动的红色小点,看着被困的跳蚤。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
我有一个主意,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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