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没有日出。

埋骨渊永远笼罩在灰雾里，时间只能靠墓碑荧光的明暗变化来判断。当所有墓碑第三次由明转暗时，星骸的声音直接在渊底每个角落炸开：

“时辰到。”

“林昊，苏九儿——”

“来见我。”

声音里没了前两日的平和，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质感，像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林昊和苏九儿从墓碑间站起。

他们已经讨论了两天两夜。

“我去吸引他。”苏九儿第无数次重复这个决定，金瞳坚定，“我的始祖意识还能短暂苏醒，那是星骸唯一忌惮的东西。你趁机动用鸿蒙紫气灌注斩念剑，把握更大。”

“但你会死。”林昊抓住她的手，“星骸一旦被激怒，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那就死。”苏九儿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明媚，“反正我已经死过七次了，有经验。”

她说得轻松，但林昊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怕死是本能。

但为了他在努力克服本能，这才是最让他心疼的。

“还是我去吧。”林昊说，“我肉厚。”

“你厚个鬼。”苏九儿戳他胸口，“上次在陨仙带，是谁被影蚀扎了三个窟窿，血喷得像喷泉？”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笑着笑着，苏九儿眼圈红了。

“林昊。”她轻声说，“如果我们只能活一个……”

“那就一起死。”林昊打断她，“这次不是说笑。”

他看向第三百排第一座墓碑，李慕白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是残念即将彻底消散的征兆。

“李前辈。”林昊问，“还有其他路吗？”

李慕白摇头。

“星骸已经察觉了。”他声音缥缈，“我从昨天开始，就感应不到其他墓碑的联系……他在逐个吞噬残念，补充力量。你们再不去，等他完成吞噬，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看向苏九儿：“姑娘，你娘的气息……也在减弱。”

苏九儿身体一颤，转身冲向第三百二十四排。

白璃的墓碑荧光暗淡，虚影比前天淡了一半。她跪在碑前，手穿过虚影，却连母亲的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娘……”

“孩子。”白璃的虚影努力维持清晰，“别管我了……快走……星骸的‘噬念大阵’已经启动……再不走……你们也会被吞噬……”

她顿了顿，声音温柔如初：

“记住……娘永远爱你。”

荧光彻底熄灭。

墓碑“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娘——！”苏九儿嘶喊。

但白璃的气息，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站起，金瞳炸开两簇紫金火焰——始祖意识因极致的悲怒而提前苏醒了。

“星骸——”

九尾虚影冲天而起，狐火点燃了整片墓碑林！

“我要你偿命！”

她化作一道火光，冲向渊底中央。

林昊来不及阻拦，只能抓起地上的斩念剑，紧随其后。

***

星骸已经变了模样。

那具暗金骨骼暴涨到十丈高，骨骼表面的裂纹全部张开，像无数张嘴在呼吸。十万墓碑的荧光化作丝线，连接着这些“嘴”，源源不断输送能量。

他的脸——那团星云，已经凝实成一张模糊的人脸。人脸有三只眼睛，全部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

“来了。”星骸开口，声音重叠着十万残念的哀嚎，“正好，还差两个……就能完成‘十万噬念’了。”

他看向苏九儿，第三只眼亮起：

“混沌天狐始祖的残念……大补。”

一只骨爪从虚空探出，抓向苏九儿。

苏九儿不躲，九尾缠绕成盾。

骨爪与狐尾碰撞，炸开一圈冲击波。周围的墓碑成片崩塌，里面的残念发出最后的惨叫，然后被星骸骨骼上的“嘴”吸入。

他在战斗中还在吞噬！

“林昊——就是现在！”苏九儿嘶吼，九尾疯狂燃烧，硬生生顶住骨爪。

林昊动了。

他没有冲向星骸，而是冲向最近的一座墓碑——那是赵铁骨师父李慕白的墓碑。

斩念剑刺入墓碑。

不是破坏，是“连接”。

李慕白最后的虚影浮现，对他点头：“以我为桥……联系所有还清醒的残念……”

斩念剑是特殊的。

它能斩断念，也能连接念。

一瞬间，林昊的意识通过剑身，连接上了埋骨渊里所有尚未被吞噬的残念——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道。

全是三万年来通过情劫考验的反抗者。

“诸位前辈。”林昊在心中呐喊，“助我一剑！”

没有回应。

但斩念剑开始发光。

不是剑本身在发光，是那些残念的最后执念，通过剑身汇聚、燃烧、升华！

“这是……”星骸三只黑眼同时剧震，“斩念聚魂？！你怎么会——”

“我师父教的。”林昊咧嘴，笑容冰冷，“他说……这一剑的名字叫——”

剑举起。

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道残念的执念，在剑尖凝聚成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

那光是白色的。

白得像初雪，像月光，像所有未完成的约定。

“**归乡**。”

剑落。

不是斩向星骸，是斩向连接星骸和十万墓碑的那些荧光丝线。

一剑，断三万丝。

星骸惨叫，身躯剧震。

那些被切断连接的墓碑，荧光猛地炸开，里面的残念解脱消散——但他们在消散前，都朝着林昊的方向，遥遥一拜。

“继续！”李慕白的虚影在消散前嘶喊，“别停——！”

林昊挥出第二剑。

再断三万丝。

星骸的暗金骨骼开始崩裂，裂缝里喷出黑色的能量——那是他吞噬的残念在反噬。

“你们……找死！”

他彻底暴怒，放弃苏九儿，骨爪拍向林昊。

苏九儿却在这时，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冲向了星骸的心脏位置。

不是攻击。

是**拥抱**。

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那具暗金骨骼，九尾死死缠绕。

“九儿——！”林昊目眦欲裂。

“继续斩！”苏九儿回头对他笑，笑容灿烂如当年青凰宫初见，“我困住他……你斩光所有丝线……我们就赢了……”

星骸的骨爪抓住她的身体，骨骼刺入皮肉，鲜血喷涌。

但她不松手。

始祖意识在这一刻完全苏醒。

“百万年前……”她口中发出苍凉女声，“你背叛天狐族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星骸三只黑眼同时瞪大：“你是……白薇？！”

初代天狐始祖的名字。

“是我。”苏九儿——或者说白薇——金瞳彻底化作紫金，“当年你为了天帝之位，亲手屠灭我全族……今天，该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