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同时转头。
药尘老丈手里的铜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老人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林昊的胳膊:“恩人!您……您没事?!”
“暂时没事。”林昊扶住他,目光扫过那十几张脸,“但两天后,如果炼不出清心丹,所有人都会有事。”
他顿了顿:
“我现在要去枯莲谷,找清心草。谁有丹域的地图?谁了解枯莲谷的地形?”
人群沉默。
好一会儿,那个跪在地上的老丹师颤巍巍举手:“老朽……老朽有地图。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了……现在的枯莲谷,早就……”
“拿来。”林昊打断他。
老丹师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双手捧着递过来。兽皮很旧,边缘已经破损,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
林昊展开,快速扫视。
枯莲谷,城西三百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渊。谷中有寒潭、有火山、有灵药田……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兽皮角落,用血红色的颜料,潦草地添了几行小字:
【七年前,谷中寒潭被污,潭水化黑,生毒瘴。】
【五年前,火山喷发黑烟,烟中有虫卵。】
【三年前,灵药田尽枯,土中埋白骨。】
字迹很新,墨迹还没干透。
是老丹师刚添上去的。
“恩人,”老丹师哑声道,“那地方……已经变成死地了。去了,就是送死。”
林昊卷起兽皮,塞进怀里。
“死地也能走出一条活路。”他说,“现在,我需要有人帮我做一件事。”
他看向众人:
“神农光雨能暂时隔绝虫卵感应,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光雨消散,那些被暂时压制的虫卵会一次性全部爆发——到那时,全城的人会在瞬间变成傀儡。”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所以在这六个时辰里,我要你们做两件事。”
“第一,找出所有身上有绿光的人,把他们集中到药铺。药尘老丈,你负责调配‘镇魂汤’,能拖多久拖多久。”
“第二,”林昊目光锐利,“我要你们……偷偷挖开西街那口被封死的古井。”
人群哗然!
“那口井不能开!”一个妇人尖叫,“七年前井里冒出黑水,毒死了半条街的人!城主亲自下令封死的!”
“井底连着丹域最大的灵脉分支。”林昊看着她,“灵脉没死,只是被噬灵族的封印污染了。挖开井,我要借灵脉之力——炼一炉,前所未有的丹。”
他转身,朝城西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
“对了,”他回头,看向药尘老丈,“如果我两天后没回来……就把药铺地下那尊神农石像砸了。”
药尘浑身一颤:“为……为什么?!”
“因为石像里那缕残念,会在我死后自行苏醒,化为最后一道神农剑气。”林昊说,“那道剑气杀不了丹魔,但足够……斩开四面黑旗的一角,让城里至少三成人逃出去。”
他笑了笑:
“用一尊石像,换三成人的命,值了。”
说完,他再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灰蒙蒙的剑光,冲天而起,朝着城西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药尘老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街上的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跪下。
没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长街上飘荡。
天空中,那片黑压压的虫云已经逼近西街,离药铺不到百丈。
苏玉清拔出雷剑,紫电缠绕全身。
慧明盘膝坐下,三重莲台绽放金光,佛光化作屏障,将整座药铺笼罩。
苏九儿蹲在枯莲婆婆身边,一只手按着婆婆心口,维持着丹韵细网不散;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空——
她眉心,紫金狐纹深处,一点赤红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九尾天狐血脉中,最暴烈、最危险的“焚天狐火”。
一旦点燃,能焚尽三千里。
但也会……烧尽她三百年寿元。
她看着天空那片越来越近的虫云,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
“来吧,”她轻声说,“让我看看……是你们的虫子多,还是我的命……长。”
同一时间。
城西三百里,枯莲谷。
林昊站在谷口,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完全认不出的“死地”。
谷口立着三座三丈高的“虫巢”,巢体由白骨和黏液筑成,表面布满孔洞。孔洞里,三只通体暗红、背生四翼的虫将缓缓爬出,六对复眼同时锁定了林昊。
谷内,寒潭水黑如墨,冒着毒泡。
火山口喷吐着黑烟,烟中有虫卵如雪飘落。
灵药田里,一具具半腐的白骨从土里探出手臂,指尖挂着干枯的草药残枝。
而在山谷最深处——
一株通体翠绿、叶片如剑的草药,正颤巍巍地生长在两块巨石的夹缝里。
草叶上,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
清心草。
还活着。
林昊拔出剑。
不是混沌剑气凝成的虚剑,是一柄真正的、他从剑域带出来的铁剑。
剑很普通,凡铁所铸。
但此刻,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银白纹路——那是丹源火种的本源,正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进剑身。
“以丹为剑,”林昊轻声说,“以剑……采药。”
他迈步,走向那三只虫将。
身后,枯莲谷的入口,缓缓闭合。
像是巨兽的嘴,将他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