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尉迟炽最拿手的。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能左右开弓,百步穿杨。陈嚣左手有伤,连缰绳都难握稳,更别说张弓射箭了。
“经略使,”尉迟炽翻身上马,语气有了几分底气,“这场您若认输,前两场就算您赢。三千边军,末将依旧听您调遣。”
他这是给陈嚣台阶下。毕竟单手骑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陈嚣却摇头:“比。”
他选的马是拓跋部送的“乌云盖雪”,通体乌黑,四蹄雪白,是匹难得的良驹。上马时,他没用左手,只靠右手一撑,跃上马背。缰绳缠在右手腕上,双腿夹紧马腹。
“尉迟将军,怎么比?”
尉迟炽指着百步外的箭靶:“每人三箭,中靶心多者胜。”
“好。”
尉迟炽率先出手。他挽弓搭箭,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嗖”的一声,箭矢正中靶心。台下边军齐声喝彩。
第二箭,再中靶心。
第三箭,依然命中。
三箭全中靶心,这是极高的水准。尉迟炽放下弓,看向陈嚣,眼中有了几分得意。
陈嚣没说话,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却不是用手,而是用嘴咬住箭尾。然后他俯身,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弩——还是那把改良手弩。
他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箭矢卡入弩槽。整个过程笨拙而缓慢,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终于装好箭,陈嚣直起身,双腿一夹马腹。“乌云盖雪”开始小跑,他右手托弩,左臂无力地垂着,全靠腰腿力量稳定身体。
三十步,五十步,八十步——
在战马奔腾的颠簸中,陈嚣扣动机括。
“嗖!”
箭矢破空,钉在靶上——偏了,在靶心外沿。
尉迟炽松了口气。但陈嚣没有停,战马继续奔驰,他在颠簸中再次装箭,这次动作快了些。
第二箭射出,这次更近靶心,但仍未正中。
只剩最后一箭了。陈嚣勒马回转,在跑过靶前最后三十步时,他没有用手,而是用牙齿咬住弩身,右手拉弦上箭,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后他仰身,几乎平躺在马背上,以这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扣动了机括。
“嗖——夺!”
第三箭,正中靶心红点!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不仅破虏军,连边军中也有人忍不住叫好。
陈嚣勒马回转,缓缓驰回起点。他翻身下马,嘴角有一丝血迹——刚才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嘴唇。
尉迟炽呆呆地看着靶心那支箭,良久,他扔下弓,单膝跪地:“末将……服了。”
陈嚣抹去嘴角血迹,伸手扶他:“尉迟将军,从今往后,凉州安危,还需你我同心协力。”
尉迟炽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经略使,终于重重抱拳:“末将尉迟炽,愿为经略使效死!”
三千边军齐声高呼:“愿为经略使效死!”
声音响彻校场,冲破风雪,在凉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陈嚣望向东方,望向汴梁的方向。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河西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