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河大捷后的第十日,陈嚣在刺史府前广场召集全城官吏、豪绅、耆老,正式颁布《河西暂行管理条例》。
广场上搭起高台,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被邀请的,更多是自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大家都想知道,这位新来的经略使,到底要立什么规矩。
陈嚣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虽然左臂仍吊着,但气度威严。他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台下,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
“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宣布三件事。”陈嚣开门见山,声音洪亮,“这三件事,关乎凉州未来,关乎每个人生计。所以,请诸位仔细听。”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
“第一条:垦荒令。”他朗声道,“自即日起,凉州境内所有无主荒地,均可开垦。新垦之地,三年免赋,五年内赋税减半。每户限垦五十亩,垦出即归己有,官府发给地契。”
台下百姓嗡的一声议论开来。三年免赋!地归己有!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肃静!”尉迟炽喝道。
陈嚣继续:“第二条:护商令。凉州重开边市,各族商旅皆可往来。统一税率为三十税一,由市易司统一征收,严禁私设关卡、勒索商旅。凡有违者,严惩不贷。”
商人们眼睛亮了。三十税一,比之前动辄五成十成的“过路费”低了太多!
“第三条:兴学令。”陈嚣顿了顿,“凉州将设立蒙学堂,六至十二岁孩童,不分族裔,均可入学,免束修。教授识字、算数、简易律令。首批设学堂五所,明年开春招生。”
这下连士绅们都骚动了。读书是大事,可免束修让穷人家孩子上学?这……
“陈经略使!”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陈嚣。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挤出人群,正是凉州最大地主赵半城。他穿着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玉扳指。
“赵员外有话要说?”陈嚣神色平静。
赵半城拱拱手,语气却毫不客气:“经略使这三条,恕赵某直言——荒唐!”
台下哗然。
“哦?愿闻其详。”
“第一,荒地三年免赋,官府吃什么?喝西北风吗?”赵半城冷笑,“第二,三十税一,税赋如此之低,如何养军?如何修城?第三,兴学更是可笑——穷棒子读什么书?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种两亩地!”
他身后几个豪绅纷纷附和:“赵员外说得对!”
“经略使年轻,不知柴米贵啊!”
百姓们不敢说话,但眼神中流露出担忧——赵半城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陈嚣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赵员外说完了?”
“说完了!请经略使三思!”
“好。”陈嚣点头,忽然提高声音,“那我告诉赵员外,也告诉所有人——民富则国富,民智则国强!短视盘剥,乃是杀鸡取卵!”
他走到台边,指着台下百姓:“看看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为什么?因为赋税太重,因为无地可种,因为商路不通!再这样下去,凉州还有人吗?没人,要城何用?要地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