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边漆黑一片,右边隐约有应急灯闪烁,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林川正要选右,忽然听见身后“咚”一声。
他猛地回头。
是刚才拿手机的那个队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叨:“别吵了……别吵了……求你们别吵了……”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川冲过去,发现他耳朵在流血,细细的一道红,顺着耳廓往下淌。而手机呢?还在循环播放《大悲咒》,音量正常,没有杂音。他一把扯下耳机,把手机贴到自己耳边。清晰,稳定,菩萨念得一字不差。
“不是声音问题。”林川盯着那滴血,“是脑子问题。”
他把手机递给另一个队员。那人接过一听,立刻皱眉:“怎么听着像哭丧?阴森森的,像有人在棺材边念悼词。”
林川眼皮一跳。
同个音频,不同感知。说明干扰源不在设备,而在接收端——他们的大脑正在被调频,被迫接收某种情绪波段。恐惧、愤怒、绝望,全都可以被编码成信号,像广播一样发射。而他们的神经,正在被动调台。
“扔了。”他对跪地那人说,“别听了,越听越乱。”
那人哆嗦着松手,手机掉进水坑,屏幕一闪,灭了。水面晃了晃,倒影里,林川看见自己的脸扭曲了一瞬——嘴角上扬,眼神冰冷,像是笑了。
他心头一凛,立刻低头再看,水面恢复平静,那表情消失了。
“听着。”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只管照做,别问为什么。因为有些事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但我得试试。”
两人点头,脸色发紧。
“第一,别信耳朵听见的。第二,别信心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第三,如果看见我做什么反常的事,立刻喷我一脸消毒水——我兜里有。”
说完,他从内衬掏出一瓶迷你喷雾,扔给阿哲。那是高浓度医用酒精,沾上皮肤会刺痛,足以打断任何精神入侵。
“第四。”他顿了顿,“咱们现在不是在逃命,是在等一个人犯错。”
“谁?”
“那个以为情绪是弱点的人。”
他转身走向右侧通道。应急灯一明一灭,照得墙面忽隐忽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确认脚底触感——凉、湿、硬,是真实的。他知道镜主在看,在听,在等着他们自相残杀。
可他也知道一件事。
人可以被规则杀死,但真正让人疯的,从来都是情绪。
所以你放大它,就等于暴露它。
你操控它,就等于留下痕迹。
而有痕迹,就有破绽。
林川摸了摸右臂。纹身依旧黯淡,反规则没来。但他不在乎了。
这一局,不靠提示。
靠的是——老子偏不按你剧本走。
他们走到通道尽头,面前是扇铁门,锈迹斑斑,门缝底下透着外面的光。林川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
“锁死了。”
阿哲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撞了两下,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于裂开一道缝。外面是条窄巷,堆满垃圾桶,远处街角已经有烟雾升起,隐约还能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林川站在门口,没急着出去。
他回头看了眼隧道深处,黑暗如墨,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又抬头看了看那半截液态金属建筑。
风还在吹。
但这次,风里带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算计。
他在等,林川也在等。
谁先忍不住,谁就输。
林川抬起脚,踏出门槛。
巷口的风吹乱了他的衣角。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扇门后的黑暗,正在缓缓合拢。
像一张嘴,吞下了他们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