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阿凯瞪眼,眉头拧成一团,“你是队长!你走了这儿谁指挥?你要是挂了,我们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正因为我是队长,我才得走在最前面。”林川掏出那台录倒影现象的手机,动作熟练地塞进战术背心内袋,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让他略微安心,“快递员送件,头一单永远自己跑。出了问题,责任在我;走通了路,后面的人才能跟上。”
他翻开登记表,刷刷写下三个名字:阿凯、老刘、他自己。写字时笔尖用力极重,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刻进纸里,以防它们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去。
“替补名单我填了。”他说,“我不在的时候,指挥权交给值班组长。电台频道设为加密跳频,每十五分钟同步一次密钥。记录仪全程开启,有任何异常数据,立刻上传离线服务器。”
没人再说话。
有人开始默默检查枪械,扳机护圈被反复擦拭,弹匣拔出又推入,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有人整理采样瓶和信号探测器,小心翼翼地贴上编号标签,像是在给即将出征的孩子穿上盔甲;还有人跑去仓库拿应急信号弹,脚步沉重却坚定。动作还是慢,但不再是抗拒的慢,是那种意识到事情要来了、不得不动的慢。
陈野站在角落重新插好充电宝,手指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把每一节电池的状态都核对了一遍,嘴里低声念叨:“电量100%,信号正常,GPS在线……别慌,别慌,这只是例行任务……”可他自己都不信这话。
林川站在主控台前,最后一次核对行动计划表。屏幕上,灰匣子数值停在87.5%,没再往下掉。他知道这只是假象,就像风暴前的平静,连麻雀都学会了踩点。他摸了摸右臂的纹身。胶带底下,那道旧伤依旧冰凉,像一段断掉的电路。那是三年前那次任务留下的,当时他亲眼看着队友在一个“不存在”的房间里消失,连血迹都没留下。后来他们翻遍监控,却发现那段录像里根本没有那个人的存在记录。
但他不在乎了。
有些事不能等证据堆成山才动手,等那时候,你连山是什么样都忘了。
他转身走向装备柜,取下自己的防割手套和强光手电。手套内衬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不知是谁的,也不知何时留下的。他戴上时轻轻捏了捏拳,皮革吱呀作响。路过阿凯身边时,对方低着头正在绑鞋带,忽然说了句:“川哥,我跟你一组。”
林川脚步一顿,没回头,只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释然。
老刘也走过来,把一瓶净水剂塞进背包,动作粗犷却细致:“早点把这破局掀了,老子不想再喝这种像铁锈味的水。”他咧嘴笑了笑,眼角皱纹挤成一道深沟,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说,你要是挂了,谁给我报销这双新靴子?”
林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流动的光。
指挥室里的气氛变了。不是突然热血沸腾,也不是彻底信任回归,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共识:他们可能错了,但他们得动。
不动,就真的成了程序里的NPC,连抱怨都会被设定成固定台词。
他打开通讯器,频道测试音“滴”了一声,短促而冰冷。
“A组,B组,注意接收新指令。”他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像读一份天气预报,“二级战备维持不变。侦察小队将于七点整出发,行动代号‘巡线’。所有数据流加密上传,禁止使用明网传输。记住——只采样,不交战,听见动静就跑。”
他合上通讯器,看向窗外。
阳光照在街道上,清扫车刚刚驶过,水珠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地面湿漉漉的,反着光,映出楼宇扭曲的倒影。远处一位老人牵着狗走过,狗突然停下,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狂吠不止,毛发炸起,尾巴夹紧,却被主人不耐烦地拽走,嘴里还嘟囔着“这狗今儿抽什么风”。
但林川知道,那水根本不存在。
它只是画面里的一帧特效,是系统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残影。真实的地面,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干了——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六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侦察队就要出发。
他站在主控台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像心跳。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地下数据中心,一台本应休眠的服务器悄然启动。指示灯无声闪烁,绿光幽幽,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传输协议切换至匿名中继,一份名为“观测者-07”的日志被悄然打包,发送至未知坐标。
而在林川未曾察觉的瞬间,他右臂纹身下的皮肤,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