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可控范围。
他重新看向下方的畸变区。整个阵列呈完美圆形,七个节点构成闭合回路,东三街正好是最后一环。如果这个结构完成,别说救人,他们自己都可能被拖进去当数据养料。他想起上一章末尾那句“认知侵蚀进度:12%”,现在恐怕不止了,估计都快到“剧情杀”阶段了。
远处天空的颜色也开始不对。云层静止不动,阳光照下来的光柱间距过于均匀,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光照参数。一只麻雀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频率完全一致,飞出二十米后突然折返,路线和来时一模一样,仿佛在执行预设路径。
林川站在天台边缘,左臂轻微灼伤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碰。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快递制服沾满灰尘,右臂纹身底下皮肤仍在持续发烫,像是有团火在皮下燃烧。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侦察小队失联,通讯污染扩散,城市结构被篡改,规则陷阱已经成型。这不是战斗,是围猎,对方连猎物的习惯动作都学会了,连他每次喝完水都要舔一下瓶口的小毛病都抄走了。
他最后看了眼手中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嘴角却是翘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他说完,转身走向消防梯,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现实与虚妄之间的薄冰上。
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敲出节奏,当他下到第三层平台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某段轨道被强行归位。他抬头望去,天台边缘的铁门原本是敞开的,此刻却严丝合缝地关上了,门缝间甚至没有积灰的痕迹,仿佛从未被人推开过。
“有意思。”他冷笑一声,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按下按钮,一圈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像是被搅动的水面,涟漪所过之处,景象微微扭曲——那一瞬,他看见了“真实”。
消防梯的扶手上浮现出无数交错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嵌套进现代建筑;墙壁表面浮现层层叠叠的投影,不同的时间片段在此重叠:白天、黑夜、暴雨、烈日,全都同时存在。而在那扇关闭的铁门背后,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站着七个身影,穿着和他一样的快递服,只是衣服颜色更深,几乎接近墨黑。
他们静静地望着门内的空间,动作同步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托举的姿态,像是在迎接第八位成员。
林川迅速收回探测器,心跳升至九十一。他知道那是“另一个版本”的他们,是在不同时间线上被规则吞噬后留下的残影,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替身”。一旦他踏进那个闭环,就会成为第八个守门人,永远困在这座自我复制的城市迷宫中。
他不能回去。
也不能硬闯。
必须绕开逻辑闭环,从外部破坏节点。
他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旧地图,摊开在楼梯平台上。这张图是他三年前亲手绘制的“异常热区分布图”,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每一个点,都是曾经发生过空间塌陷或记忆丢失事件的坐标。而现在,这些点正逐一亮起微弱的红光,像是沉睡的神经末梢被重新激活。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光点,“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是一张网,一张专门用来捕获‘感知者’的认知之网。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猎物。”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对着麦克风低声说了句:“若听见这段录音,请记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尤其是你自己的记忆。你记得的童年,可能是别人的剧本。”
说完,他将录音笔塞进墙缝,又撕下一页笔记本纸,写下几个数字组合,贴在旁边。这是留给后来者的线索,也是对抗遗忘的最后方式。
随后,他脱下快递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夹克。但袖口翻起的一角,隐约可见一道银色铭文,随着体温升高逐渐显形,拼出四个字:逆溯协议。
他深吸一口气,从夹克内袋取出一枚铜制钥匙,形状古怪,像是由多个几何体拼接而成。这是“破界钥”,仅存三把的高危物品,使用代价极大,据说每一次开启都会消耗使用者一段真实的过往。
“希望这次丢的记忆别是我妈生日。”他自嘲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然她又要哭着问我为什么从来不打电话了。”
他把钥匙插进空气中的某个点。
嗡——
一声低频震颤响起,前方的空间像玻璃般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蓝色光芒。他知道,那是现实褶皱的入口,通往尚未被规则完全覆盖的“间隙地带”。
风更大了,带着铁锈和旧书页的味道,像是从时间废墟里吹来的气息。
林川迈步向前,身影一点点被蓝光吞没。就在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眼这座城市——街道静止,行人如傀儡,时间凝固在03:17,而他的快递车上,那瓶滚落的碘伏不知何时已回到医疗包里,摆放得整整齐齐,瓶盖还拧紧了。
他知道,有人正在修改细节。
而他,必须赶在自己也被“修正”之前,找到真相的核心。
蓝光闭合,天台恢复寂静。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