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跌撞着爬上三轮车,林川最后一个跳上去,反手把金属碎片塞进地埋箱裂缝。下一秒,轰的一声,蓝光炸开,烟雾冲天。那不是普通爆炸,是能量短路引发的脉冲爆燃,相当于小型电磁脉冲弹引爆。黑袍众的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其中两人当场倒地,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左脸纹身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啃食。
“走!”林川一脚踹醒电机。
三轮车嘶吼着冲出去,车身颠得快要散架。后视镜里,黑袍众在烟雾中站立不动,像是没打算追。可林川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他们不是被击退,而是完成了某种记录。他们的面孔、体温、心跳频率,甚至情绪波动,全都被捕获了。下次再见,对方不会再用规则警告,而是直接定位灵魂坐标。
拐过第三个废墟堆时,前方路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坡道斜通向下,像是唯一通路。林川减速,手摸上仪表盘,准备调头。
“等等。”阿哲突然出声,指着前方坑底。
探照灯照过去,坑底站着一个人影,穿旧式工装,背对着他们。那人缓缓转身,脸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波晃动,可胸口的工作证上,名字清晰可见:林建国。
林川呼吸顿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他脑子里瞬间炸开:我爸?他还活着?还是说……我只是疯了?
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带着电流杂音:“儿子,你终于来了。”
车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老刘手已经摸上了脉冲枪,阿哲死死咬住嘴唇,没人说话。小张缩在角落,眼神飘忽,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投影。
林川盯着那张脸,手指慢慢松开方向盘,又慢慢握紧。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最后一次出现在家中厨房,手里攥着半块烧焦的快递单;第二天监控显示他独自走进这片工业区,再也没出来;警方搜索无果,只在他常坐的椅子上发现一片金属碎屑。
可这个人……不对。父亲不会叫他“儿子”。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冷战第七个月的雨夜,只冷冷说了句“你走吧”。更关键的是,父亲从不佩戴工作证,那是个讨厌形式主义的人,连身份证都嫌麻烦,总说“我又不是机器,干嘛非得扫码认证”。
“他是假的。”林川声音低,但稳,像钉进水泥地的铁桩,“谁都不准回应。这是情绪诱饵,利用记忆残影构建认知陷阱。”
他猛踩油门,三轮车直冲斜坡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摇晃。就在即将冲入坑底时,他突然打满方向,车头狠狠撞向左侧岩壁。轰的一声,防撞梁直接把墙体撞出个缺口,碎石哗啦落下,瞬间堵住了深坑入口。
“他们要我们下去。”林川喘着气,手心全是汗,心里却在冷笑,“我们就偏不。你们演温情剧,我还偏要当那个掀桌子的观众。”
阿哲回头看了一眼,坑底的人影已经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但他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表停了,时间定格在凌晨3:07——正是他母亲当年难产去世的时刻。他喉咙一紧,差点骂出声:你们连这种痛都要拿来消费?
“材料呢?”老刘问,声音还有点抖。
林川没答,只是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捏了捏那块压电陶瓷的棱角。硬的,还在。他嘴角扯了一下:“真货在我这儿。假的那个,留给他们当纪念品。希望他们喜欢这份‘父子重逢’的剧本,演得开心。”
车子继续前行,驶出工业区边缘。远处据点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几盏应急灯闪着微弱红光,像垂死野兽的眼睛。林川看了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追兵,才终于把脚从油门上松开一点。
“这次算捡回来的。”他低声说,“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阿哲靠在座位上,擦了擦鼻血,苦笑:“你说咱们这算啥?特种兵?考古队?还是收破烂的?每天钻坟挖墓,抢别人不要的零件,还得防着鬼写作业警告。”
“快递员。”林川纠正,声音平静,“任务是把不该丢的东西,送回到该用的地方。只不过我们送的不是包裹,是真相。”
他摸了摸右臂,纹身安静如初。前方道路开始变得平整,柏油路面虽然开裂,但不再起伏。他知道,结界的影响正在减弱,信号干扰也在下降。这片区域的“现实锚点”尚未完全崩塌,还有救。
车子驶过最后一道检查线时,林川从后视镜里看到,工业区方向升起一道黑烟,笔直向上,像一根烧尽的香。他知道,那是数据焚毁的标志,意味着某个深层记忆库已被激活或清除。
他没多看。
手一直按在胸前口袋上,直到车子稳稳停进据点后院。夜风拂过,卷起几张残破的纸页,其中一页飘到车轮下,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条形码,编号尾数正是“421”。
而在地下三百米深处,某个封闭舱室内,一排指示灯忽然齐亮,屏幕缓缓浮现一行字:
“目标已接触,情感波动采集完成。人格模拟进度: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