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但咱不能在路上摔包裹。不然客户投诉不说,还得赔精神损失费。”
队伍散开行动。
林川回到主控台,快速调出未受污染的备份日志,核对三个中继塔最后一次正常通讯的时间戳。一号塔停在凌晨五点四十三分,二号塔是五点五十一,三号塔……一直到六点零七分还有心跳。
“有意思。”他低声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像是在计算概率。
敲到第七下时,忽然停住。
这个节奏,和刚才扬声器里那段杂音的间隔完全一致。
冷汗沿着脊椎滑了一寸,像有只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
他迅速调取音频缓存,将那段“故障杂音”导入频谱分析。图像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滞了一拍——声波底层藏着一组摩斯码,不是攻击指令,也不是嘲讽,而是一串坐标,指向北纬31°48′,正是他们脚下这座据点的中心位置。
镜主早就到了。或许从未离开。
林川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红外灯熄着,但镜头微微偏转了五度,正对着他的座椅。那角度,精准得像是有人亲手调过的。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墙边拿起荧光喷雾,若无其事地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形,三个角分别指向三个中继塔方向。又在三角中心点了四个小点,代表四个关键节点。动作自然,像在布置战术推演。
可就在转身刹那,他用左手在背后快速抹了一下墙面,留下一道极淡的反光痕——那是特制显影剂,只有在特定角度光照下才会显现,内容是一串逆序数字密码,只有他自己看得懂。做完这一切,他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什么,其实只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
外面,晨雾散了些,阳光照在废墟间的金属残片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像无数双眼睛在眨动。远处一辆改装三轮车正缓缓驶向城南,车顶绑着检修梯,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维修队。驾驶座上的身影穿着和林川同款的防护服,连袖口磨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林川打开通讯频道,接通B组:“你们现在看到的路况,跟我屏幕上的不一样吧?”
“何止不一样。”驾驶员回,“东三街的电子屏全黑着,但你的地图上还显示广告滚动。”
“那就是被替换了。”林川说,“别信眼睛,只信仪器读数。GPS偏移超过五米就停车,原地待命——别逞英雄,咱们不缺那几分钟。”
他又拨通C组:“D-4什么情况?”
“脑波平缓,心率52,体温36.1,跟植物人似的。”值班员说,“供电切了两次,没反应。”
“继续保持监控。”林川说,“他要是突然开始背圆周率,你就按紧急预案办——别等他背到小数点后一百位,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通讯关闭后,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裂缝看了一会儿。那条缝像极了快递单撕开时的折痕,歪歪扭扭,却总能对上。他忽然觉得这地方越来越像个巨大的迷宫,而他们每个人,都成了困在数据流里的蚂蚁。
他知道镜主在等他们乱。
等他们互相猜忌,等他们擅自行动,等他们为了“保险”多按一次按钮,结果触发隐藏逻辑。
所以他不能急。
急了,就等于认输。
他重新打开战术面板,把三条数据流的传输速率调成不一致。假的两条快,真的那条慢,慢得像是卡在某个审核环节。这是给监听者制造一种错觉:最快的才是主力通道。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一支荧光喷雾,在水泥地上画了个三角形,三个角分别指向三个中继塔方向。又在三角中心点了四个小点,代表四个关键节点。
“规矩是人定的。”他低声念着上一章补在墙上的那句话,然后用脚抹掉最后一个字,只剩“规矩是人定”五个字歪在墙上。
风从破损的窗框钻进来,吹动了桌角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五年前的团队合影,七个人站在新建的指挥中心门前,笑容干净。如今只剩六个,还有一个躺在禁闭室里,脑内插着三十七根神经导管。
林川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当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游戏才算真正开始。”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平衡。
拿起通讯器,他轻声道:
“B组,保持队形,别回头。咱们的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