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眼东侧镜墙。
下一轮扫描快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七次呼吸的节奏重新校准,手指悄悄移到大腿外侧,准备在光波掠过瞬间做个微调动作——不是为了突破,只是为了确认那个0.3秒延迟是否稳定。
动作还没落下,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齿轮咬合不到位,又像是金属热胀冷缩时的脆响。
他顿住,没动。
那声音来自东南角,离他大约四米远,正是东侧镜墙与地面交接的位置。
他盯着那里,瞳孔微缩。
就在刚才那一秒,符文阵的偏移轨迹,变了。
原本是向右偏移0.7毫米,这次却猛地向左甩了1.2毫米,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量扯了一下。紧接着,整面东墙剧烈震了一下,镜面波纹扩散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像素撕裂——一瞬间,他看到了墙后的东西。
不是虚无,也不是电路板,而是一道铁灰色的金属支架,上面缠着黑色绝缘胶带,还挂着一块手写标签纸,字迹潦草:“B-7接口加固(二次焊接)”。
他心头一紧。
这是人为维修过的痕迹。
而且是仓促补救的那种。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完美系统”不仅有缺陷,还曾经崩坏过,需要人工介入修复。而修复者显然没打算彻底重做,只是打了补丁,就想蒙混过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镜主追求的是控制,而不是真实。它不在乎结构是否牢固,只在乎表象是否完整。只要画面流畅、流程闭环,哪怕底下烂成筛子,也能当作神器供着。
可正因为这样,才有机可乘。
他迅速在脑海中重建时间轴:扫描周期12秒,主镜发射→四壁响应→地面符文调整→静默期0.5秒。而刚才那次异常偏移,发生在第三次扫描后的第七秒,也就是本该处于稳定状态的时间段。
说明外部干扰已经介入。
也许是有谁正在攻击系统外围?或是某个节点正在崩溃?
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机会。
他不再犹豫,开始调动全身感知,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右手食指。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必须精确到毫秒——要在主镜完成扫描、其余三面墙恢复正常、而东侧墙尚未回弹的那0.3秒窗口期内,用指尖敲击大腿外侧特定位置,制造一次与系统共振频率相同的震动波。
这不是试探,是主动激发故障。
他闭上眼,开始默数呼吸。
第七次呼气结束的瞬间,蓝紫光波扫过全身。
他猛然屈指,食指重重叩击大腿肌肉。
“咚。”
一声闷响,像是鼓槌砸在棉被上。
可就在这一刻,整个空间猛地一抖。
东侧镜墙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镜面扭曲成漩涡状,符文阵疯狂闪烁,光芒忽明忽暗。地面平台也开始轻微震动,频率逐渐升高,竟与他刚才敲击的节奏形成共鸣。
成功了!
系统正在试图纠正异常,但因为东墙本身存在结构性隐患,修复指令反而加剧了应力集中。就像一根早已裂缝的水管,突然被加压冲洗,随时可能爆裂。
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大了敲击力度,改用三连击节奏——哒、哒哒——正是他送快递时常用来提醒客户开门的暗号。
震动顺着金属平台传导出去,如同涟漪扩散。
镜面开始出现裂纹,细如蛛网,从东南角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痕闪过,都会闪现出零碎片段的画面:一条昏暗走廊、一只戴手套的手正快速操作终端、屏幕上跳动着红色警告——“B-7能量溢出临界”。
有人在外面拼命压控局势。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系统重启自检程序,所有漏洞都会被暂时封死。只有趁现在,趁内部冲突未平,把问题放大到无法掩盖的程度,才有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他抬起左脚,用鞋跟轻轻磕了下平台边缘。
“咔。”
又是一次共振。
这一次,东墙“嗡”地一声巨响,整面镜子向外凸起,像即将炸裂的玻璃缸。符文阵彻底失控,光芒乱窜,有几道电流甚至跃出地面,在空中划出焦黑弧线,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烧焦塑料的气味。
警报声响了。
不是电子音,而是真实的机械蜂鸣,带着电流不稳的杂音,断断续续地响了两声,就戛然而止。
他笑了。
原来你也会哑火。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主镜。那枚悬停的圆形装置正剧烈晃动,蓝紫光变得忽强忽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他没动,也不喊,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默中积蓄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而在某间布满屏幕的密室里,一名身穿灰袍的技术员猛地站起身,盯着监控画面失声喊道:“B-7区出现逆向反馈!他在用身体节律干扰系统共振!快切断能源——”
话音未落,屏幕“啪”地黑了。
只剩下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眼中:那个一直坐着的男人,终于微微扬起了下巴,目光穿透层层镜像,直直望向未知的尽头。
好像在说:
这单,我要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