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个时辰,玄家大宅的空气已经凝重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灵脉池的水彻底变成了墨色,池底的灵脉石发出痛苦的嗡鸣,每一次震颤都让祠堂的石门跟着发抖,门板上的猩红金纹如同活物般蠕动,缝隙里渗出的金色液体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溪流,散发着玄家灵力与异度能量混合的怪异甜腥。
“禁阵的符文又碎了三块。”凌雪站在祠堂外的石阶上,冰丝缠绕着最后一道防御阵眼,指尖的冰气几乎凝成实质,“最多能撑到子时,等月上中天,异度之心的力量会达到顶峰,到时候……”
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到时候,要么林辰用玄心诀与异度之心同归于尽,要么石门被彻底撞开,整个玄家乃至方圆千里,都会被异度能量吞噬。
苏沐雪坐在石门前,玉笛横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笛身的裂纹。三天来,她的星髓血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得像张薄纸,唯有眉心的同心印依旧滚烫,像颗埋在皮肉下的火种,时刻提醒着她门内那场惨烈的拉锯。
“他在等月圆。”苏沐雪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同心印告诉我,他在积蓄力量,想借着月华之力做最后一击。”
云澈将一块温好的“凝神玉”放在她手边,珊瑚法杖在地面画出半圈水纹,将蔓延过来的金色液体挡在外面:“大长老把玄家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注入了禁阵,就算……就算林辰失败,我们也能争取半个时辰的撤离时间。”
“没人会撤离。”苏沐雪拿起凝神玉,贴在眉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玄家子弟的命,早就和灵脉绑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扫过祠堂外肃立的玄家子弟——他们大多带着伤,有的人断了手臂,有的人瞎了眼睛,但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符剑,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这些天,不断有被异度能量污染的族人失去神智,他们没有后退,而是互相搀扶着,用最后的灵力加固禁阵,像一群守护巢穴的工蚁。
“来了。”凌雪突然抬头,冰眸望向夜空。乌云正缓缓散去,一轮血红色的圆月从云层中探出头,月光洒在玄家大宅上,让那些金色液体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
石门剧烈震颤,门板上的猩红金纹突然亮起,在月光下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那是玄家的“镇魂阵”,此刻却被异度能量扭曲,阵眼处浮现出林辰的脸,一半是金色,一半是猩红,正痛苦地嘶吼。
“他开始了!”苏沐雪猛地站起身,玉笛指向血月,星芒顺着月光注入石门,“我们帮他!”
咬破舌尖,将最后一点星髓血喷在玉笛上,血色星芒顺着笛身涌入镇魂阵。祠堂外的玄家子弟同时举起符剑,将灵力注入禁阵,通过阵法传递给石门后的林辰。
“玄心诀,起!”苏沐雪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星族特有的韵律。
石门后的空间里,林辰被无数黑色锁链捆在异度之心前。血月的光芒透过石门缝隙涌入,照在他身上,让那些交织的金纹与黑纹同时剧烈燃烧。他能感觉到,来自外界的灵力正顺着镇魂阵涌入体内,与他积蓄的玄心诀汇合,形成一股庞大的力量,正冲击着异度之心的核心。
“休想!”镜影的脸在心脏表面扭曲,无数触须从心脏里射出,扎进林辰的四肢,“你的族人越是帮你,就越会被我同化!等我吞噬了你,他们都会变成我的傀儡!”
林辰没有理会他的嘶吼,玄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从他七窍中涌出,与血月的光芒交织成网,将异度之心牢牢罩住。他能感觉到苏沐雪的星力,感觉到凌雪的冰气,感觉到云澈的灵脉水,还有那些熟悉或陌生的玄家灵力——它们像无数条溪流,汇成江河,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神智。
“就是现在!”林辰嘶吼着,将所有力量凝聚在右手,金色的光刃刺破层层触须,直刺异度之心的核心,“同归于尽吧!”
光刃刺入的瞬间,异度之心爆发出刺眼的黑光,镜影的惨叫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碎裂。黑色的触须疯狂地收缩,将林辰紧紧缠绕,试图将他拖进心脏内部。
“不——!”林辰的身体被触须勒得变形,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抵住光刃,将玄心诀源源不断地注入,“我是玄家少主林辰!绝不让你为祸世间!”
祠堂外,苏沐雪等人正承受着巨大的反噬。镇魂阵的光芒忽明忽灭,禁阵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金色液体顺着裂缝涌出,不少玄家子弟被溅到,皮肤立刻冒出白烟,发出痛苦的哀嚎。
“撑不住了!”云澈的珊瑚法杖突然弯曲,杖头的水珠全部蒸发,“禁阵要破了!”
苏沐雪看着石门上不断扩大的裂痕,眉心的同心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看”到门内的景象:林辰的身体正在被异度之心吞噬,只剩下一只手臂还露在外面,死死握着光刃,金色的瞳孔里最后一丝清明正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