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声急促而尖锐,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那几个僵硬的人影,缓缓没入村子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昏黄的灯笼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人影扭曲拉长,投在残破的土墙上,如同幢幢鬼影。
林寒和沈冰心伏在丘陵草丛中,屏息凝神。阴冷的夜风带着荒村特有的潮湿腐朽气息,吹拂着他们的衣角和发梢。
“那铃声和灯笼……似乎是某种控制或引导的手段。”沈冰心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些人影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灵力波动,但行动却受铃声和灯光影响。可能是被炼制的‘尸傀’,也可能是……某种残留的执念或魂魄,被这邪门的仪式聚集显形。”
林寒感受着胸口星髓玉传来的微弱厌恶感,低声道:“此地阴气极重,怨念沉积,与鬼哭林那种污秽死寂不同,更像是……无数不甘的魂魄被困于此,不得解脱。那铃铛和灯笼,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们是绕开,还是跟上去看看?它们去的方向,似乎也是往东北,和我们去金沙镇的方向大体一致。若是绕路,这荒村范围不小,可能要多费不少时间。而且……我总觉得,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沈冰心沉吟片刻:“跟上去,但务必小心。这些‘东西’本身或许威胁不大,但操控它们的幕后之人,或者这村子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东西,才是关键。叶姑娘那边有禁制防护,暂时安全。我们先探明情况,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他们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下丘陵,借着荒村废墟的断壁残垣掩护,远远地辍在那几个僵硬人影和那盏飘摇的灯笼之后。
村子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道路早已被疯长的荒草和倒塌的房梁杂物堵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许多房屋只剩下半截土墙,黑洞洞的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不速之客。夜风穿过这些残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尖啸,与那单调诡异的铜铃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那几个僵硬人影走得很慢,步伐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同步,仿佛被同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着。它们对脚下坎坷的路面视若无睹,径直前行,偶尔有倒塌的木梁或碎石挡路,它们也会以一种非人的僵硬姿势,直直地“撞”过去,或者干脆从上面“走”过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却毫不停留。
林寒和沈冰心跟在后方约三十丈外,尽量收敛气息。林寒将混沌灵力运转至双目,淡淡的混沌灰芒让他能在黑暗中看得更远、更清晰一些。他看到那些人影身上的粗布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它们的脸始终朝着前方,无法看清面容。
随着深入,周围的阴气越来越重。星髓玉的厌恶感也逐渐增强。林寒甚至能隐约听到,风中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和低语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在四周窃窃私语,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此地怨魂聚集,阴气化形,已近乎形成‘阴煞鬼域’的雏形。”沈冰心传音道,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普通凡人若误入此地,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魄受损,被阴气侵蚀而亡。那铃铛灯笼的布置,恐怕就是为了‘收集’和‘引导’这些阴魂怨念,达成某种目的。”
林寒心中一凛。收集阴魂怨念?这听起来就不是正道手段,倒是与暗影楼利用“蚀”之力、进行血祭的行事风格,隐隐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荒村,也是暗影楼布下的一个局?或者,是其他邪修借助此地特殊环境,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修炼或仪式?
就在他思索间,前方那几个僵硬人影,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比普通民居高大一些、类似祠堂的建筑。虽然同样破败,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但青砖垒砌的墙壁和飞檐斗拱的残骸,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庄重。祠堂的大门洞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那盏昏黄的灯笼,此时也被悬挂在了祠堂门口一根歪斜的木柱上。铜铃就挂在灯笼下方,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发出“叮铃、叮铃”的轻响,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那几个僵硬人影,在祠堂门口呆立了片刻,然后,一个接一个,如同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入了祠堂那漆黑的入口,消失不见。
灯笼的光芒,只能照亮祠堂门口一小片区域,内部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寒和沈冰心藏在祠堂侧面一处倒塌的院墙后,远远观察。祠堂内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那几个走进去的人影,就此被黑暗吞噬。
“进去吗?”林寒看向沈冰心。祠堂内部情况不明,贸然进入风险极大。
沈冰心没有立刻回答,她闭目凝神,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祠堂深处……有微弱的空间波动,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蚀’之气息!虽然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空间波动?蚀之气息?
林寒心头一震。难道这祠堂内部,隐藏着一个类似赤沙河裂缝那样的、连接着“蚀”之力源头的小型空间节点?或者,是某种传送阵?
“必须进去看看。”沈冰心做出了决定,“如果此地真的与‘蚀’之力有关,我们不能放任不管。而且,若有传送阵,或许能让我们更快抵达金沙镇附近,或者……找到其他线索。”
林寒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两人再次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和武器,沈冰心将“守寂”剑握在手中,林寒则指尖凝聚混沌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祠堂。越靠近,那股阴寒之气越重,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也越发浓郁。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入祠堂内部那无边的黑暗中。
走到祠堂门口,向内望去。里面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一片狼藉。供桌倾倒,牌位散落一地,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原本应该供奉着祖先画像或神像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印记,仿佛被火焰焚烧过。
祠堂内空无一人,那几个走进来的人影,仿佛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