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缺氧。
还有意识边缘不断扩大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的昏沉。
林寒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万载寒冰凿成的棺材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向体内灌输着刺骨的寒意。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试图呼吸,涌入鼻腔和口腔的只有冰冷浑浊的暗河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和铁锈味。耳膜被水压压迫得嗡嗡作响,水流奔涌的轰鸣声变得遥远而扭曲。
唯有胸口那一小块紧贴着肌肤、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淡金色碎片,以及丹田内那丝刚刚诞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的“星土混沌之力”,还在顽强地维系着他即将崩溃的意识,以及背上吴铁匠那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的生机。
碎片传来的方位图,如同烙印般刻在识海中,清晰地指向斜上方某处——那是“地眼”的方向,也是此刻他认为唯一的生路。根据图示,沿着这条水道继续逆流向上数百丈,应该会有一处水位较浅、甚至有空气的岔道或地下空洞。
但“数百丈”这个距离,在眼下,无异于天堑。
体力早已透支,重伤未愈,新获得的力量尚未熟悉且微弱不堪。背着吴铁匠在这湍急、黑暗、充满未知的水下潜行,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与死神赌博。
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行驱动着麻木的四肢,遵循着方位图的指引,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中艰难地划动。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偶尔有冰冷的水下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推向未知的岔路或危险的岩壁。他只能凭借着碎片带来的微弱方向感和对水流变化的敏锐(混沌灵力增强的感知),一次次调整,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些水下裂缝和尖锐的礁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数十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的动作也越来越机械、越来越无力。背上的吴铁匠似乎完全失去了重量,又仿佛重如泰山,拖拽着他不断下沉。
就在他感觉肺部快要炸开、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
前方,水流的速度似乎突然减缓了!而且,头顶上方,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水底绝对黑暗的朦胧光影?
林寒精神猛地一振,求生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奋力向上划去!
“哗啦——!”
伴随着破水而出的声响和肺部骤然涌入的、虽然潮湿冰冷却无比宝贵的空气,林寒的头颅终于冲出了水面!他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灼痛的胸腔,带来一阵近乎虚脱的眩晕,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完全被水淹没的地下溶洞。溶洞穹顶离水面约有一丈多高,布满了嶙峋的钟乳石。光线极其微弱,来源是穹顶上一些散发着淡淡磷光的苔藓和某种菌类,勉强映照出周围水波荡漾的景象。水面平静,与之前湍急的暗河形成鲜明对比。溶洞一侧,有一条露出水面、倾斜向上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斜坡,通向黑暗的深处。
方位图在此处变得模糊,似乎暗示这里就是暂时安全的落脚点,也是通往“地眼”方向的重要中转。
林寒不敢耽搁,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奋力游向那块岩石斜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才终于将吴铁匠和自己都拖上了湿滑的岩石。
一离开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瘫倒在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吴铁匠依旧昏迷不醒,脸色在磷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林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自身状况。内伤在刚才的爆发和冰冷河水的刺激下似乎有加重的趋势,经脉隐隐作痛。但幸运的是,新生的“星土混沌之力”虽然微弱,却在缓慢而坚定地自行流转,修复着损伤,抵御着寒意。胸口那块淡金色碎片持续散发着温和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身体和神魂,甚至对吴铁匠似乎也有微弱的益处。
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那枚碎片,在微弱的磷光下仔细端详。碎片只有鸽卵大小,触手温润,淡金色的光泽内敛而深邃,表面的天然纹路仿佛蕴含着宇宙星辰的奥秘。仅仅是握着它,林寒就感觉自己的“星土混沌之力”运转得更加顺畅、活跃,连带着对周围环境中土行、水行灵气的感应都清晰了不少。
“这碎片……果然是‘混沌星核’的一部分,而且似乎比我体内的魂晶更加……‘本源’?”林寒心中思忖,“它不仅能指引方向、提供能量,似乎还能辅助修炼和疗伤。吴叔的伤势,或许可以借助它的力量……”
他将碎片轻轻放在吴铁匠的心口位置,尝试引导碎片散发出的温和能量,配合自己新生的星土混沌之力,缓缓渡入吴铁匠体内,重点护住其心脉和主要脏腑,并尝试驱散那些深入骨髓的蚀灵毒和腐朽气息。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对林寒的消耗也不小。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在寂静和疗伤中悄然流逝。溶洞中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嘀嗒”声,以及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林寒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气力,内伤也被暂时稳住。而吴铁匠,在碎片能量和林寒灵力的双重作用下,那层笼罩在脸上的死气似乎又淡化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稍微强健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时,林寒耳朵微微一动。
他听到,除了水滴声,从溶洞深处那条黑暗的斜坡通道中,似乎隐隐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的交谈声?
不是水流声,也不是岩石自然剥落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林寒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停止疗伤,将碎片迅速收起,同时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并小心翼翼地将吴铁匠拖到岩石斜坡上一处较为凹陷、有钟乳石遮挡的阴影里。
他伏低身体,如同捕猎前的豹子,目光锐利地投向那条黑暗的通道入口,混沌灵力运转至双耳,全力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是两个人,步伐沉稳,显然修为不弱。交谈声也断断续续飘来: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湿滑得要命。楼主也真是的,干嘛非要派咱们来这地下河眼附近巡逻?不是说‘血月祭’快开始了吗?不去镇上帮忙,跑这来闻水腥气。”
“你懂个屁!‘地眼’是关键!楼主得到密报,可能有‘变数’会从地下河这边接近金沙镇,尤其是那个身怀星髓玉和混沌之力的小子。‘腐心’大人在河滩那边没堵住他,很可能就遁入地下了。咱们守在这里,就是防止他悄悄摸到‘地眼’附近,坏了大事。”
“切,一个练气期的小子,受了重伤,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能翻起什么浪?‘腐心’大人也太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