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苦修,倏忽而过。
当藏剑峰顶的晨钟敲响第七十二下,浑厚的钟声如同无形的波浪,传遍了青云七峰的每一个角落。七峰大比,正式开启!
天枢峰,主峰演武场。
这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青云门内门、外门弟子,只要手头暂无紧急事务者,几乎尽数汇聚于此。空中,各色遁光穿梭不息,或御剑,或驾云,或乘骑灵禽,纷纷落在广场四周的观礼台上。更有数十道气息深沉、灵压惊人的身影,高踞于正北方的白玉高台之上,那是宗门掌门、各峰峰主、长老以及特邀前来观礼的几位友宗前辈。
广场中央,十座由“金刚岩”垒砌、布有加固与防护阵法的巨大擂台一字排开,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擂台上空,巨大的水镜悬浮,届时会将重要比试的影像清晰投射,供所有观战者观看。
气氛热烈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修士们的蓬勃朝气、隐隐的战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寒站在藏剑峰弟子所属的区域内。藏剑峰人丁稀少是出了名的,偌大一片区域,包括他在内,只有寥寥十余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几名筑基初期或中期的师兄师姐,皆是平日在峰内深居简出、专心剑道之辈。他们看向林寒的目光中,好奇与审视居多,并无多少亲近之意。林寒也乐得清静,独自站在边缘,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他的视线扫过其他几峰的区域。天剑峰人数最多,气势最盛,数百名弟子大多身负长剑,气息凌厉,为首几人更是如同出鞘利剑,引人注目,其中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阔剑的青年,尤为显眼,正是司徒啸。灵兽峰弟子身边大多跟着形态各异的灵兽,嘶鸣低吼不绝。神符峰弟子则显得安静许多,但个个气息沉稳,腰间或背后鼓鼓囊囊,显然携带了大量符箓。丹霞峰药香隐隐,百草峰生机盎然,天工峰弟子则多携带奇巧法器。
“肃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盖过了场中的嘈杂。掌门清虚真人立于高台中央,白须飘飘,目光温和却隐含威压,扫视全场。
“青云立宗千年,以‘道’为本,以‘竞’促长。七峰大比,乃我宗门遴选良才、砥砺道心之盛事。今次大比,规则如下……”
清虚真人声音朗朗,将大比规则娓娓道来。此次大比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擂台循环积分战。所有符合条件(骨龄三十以下,筑基期修为)的参赛弟子,通过抽签分为十组,每组约二十人,于十座擂台进行循环对战,胜一场积三分,平一场积一分,负场零分。每组积分前四名,进入第二阶段。第二阶段,则是由这四十名弟子进行淘汰赛,直至决出前十名,获得进入“陨星秘境”的资格。
因林寒、司徒啸等十人拥有“种子”名额,他们无需参加第一阶段分组循环,直接保送第二阶段四十强。这无疑节省了他们大量精力和暴露底牌的风险,但也让他们成为了众矢之的,无数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更有不服。
“……大道争锋,亦需恪守门规。擂台之上,点到为止,不得蓄意伤残同门,违者严惩不贷!现在,抽签开始!”清虚真人宣布完毕,便有执事弟子开始组织第一阶段弟子抽签。
林寒等种子选手,则被引领至擂台旁侧一处专门的休息区等候。在这里,他再次见到了其他几位种子选手。
司徒啸独自坐在一角,闭目养神,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只有偶尔睁眼时,那如剑般锐利的目光才会扫过众人,尤其在林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战意。
灵兽峰的孟山是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皮肤黝黑,正拿着一块肉干喂食肩头一只巴掌大小、却生着三只眼睛的奇异松鼠,那松鼠“吱吱”叫着,灵动的眼珠不时打量四周。
神符峰的苏婉则是一位气质温婉、容貌清丽的女子,正低头安静地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偶尔有细微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
此外,还有丹霞峰一位擅长炼丹与火法的清秀少年,百草峰一位操控灵植作战的恬静少女,天工峰一位浑身挂满零碎法器、眼神灵动机敏的青年,以及另外三名来自其他峰、气息皆是不弱的天才弟子。
十人之间,并无交流,气氛略显凝滞。无形的竞争压力已然弥漫开来。
很快,第一阶段的比试便如火如荼地展开。十座擂台同时进行,一时间,灵力碰撞的轰鸣、法术爆裂的光芒、灵兽的嘶吼、剑气的锐啸响彻整个广场,引得观战弟子们阵阵惊呼喝彩。
林寒也凝神观看。这些能代表各峰参加大比的弟子,无不是筑基期中的佼佼者,手段各异,各有千秋。天剑峰弟子剑法凌厉,灵兽峰弟子配合灵兽攻击诡谲,神符峰弟子符箓层出不穷,丹霞峰丹火结合法术威力不俗,百草峰灵植操控防不胜防,天工峰法器千奇百怪……让他对青云门年轻一代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暗自印证着自己所学。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身法灵动、招式精妙、或力量控制入微的弟子身上,与自己新悟的“五行衍剑”和“星轨”剑意相互印证,颇有所得。
时间在激烈的比试中飞快流逝。第一阶段持续了整整三日。这三日,林寒除了观战,便是静坐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偶尔,他能感觉到来自休息区其他种子选手若有若无的探查目光,尤其是司徒啸和孟山。
三日后,积分赛结束,每组前四名决出。四十名弟子经过数日鏖战,大多气息浮动,带着疲惫与伤痕,但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加上十名种子选手,共计五十人,将进行第二阶段的淘汰赛。
新的抽签开始。五十支签,分为二十五组,捉对厮杀,胜者晋级。残酷的单败淘汰制,没有任何侥幸可言。
林寒抽到了“地字七号”。他的对手,是来自灵兽峰的一名筑基中期弟子,名叫刘猛,在小组赛中战绩不俗,尤其擅长与他的本命灵兽“铁甲犀”配合,攻防一体,力大无穷,曾凭此硬生生耗败了一名天剑峰的剑修。
“第一轮就遇到灵兽峰的人,还是这种皮糙肉厚的类型,林师弟运气似乎不太好。”休息区,天工峰的那位机敏青年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道,“那铁甲犀的防御,等闲筑基后期都难破,刘猛本人力量也极大,不好对付啊。”
林寒看了他一眼,认得此人名叫墨轩,是天工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之一,以炼器与机巧闻名。他淡淡一笑:“多谢墨师兄提醒,尽力而为便是。”
墨轩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师弟可要小心,我观那刘猛,似乎对你这‘种子’名额颇为不服,怕是会下狠手。”
林寒点头表示知晓。他对这种程度的心理战术并不在意。
很快,轮到他上场。擂台是“地”字号第七座。
当他踏上擂台时,明显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聚焦。作为此次大比最具“传奇”色彩的种子选手,又是酒剑仙的亲传弟子,他的首次亮相自然备受关注。
对面,刘猛早已等候。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穿着一件简陋的兽皮坎肩,裸露的臂膀上有着野兽抓痕般的纹身,气息粗犷。一头足有小象大小、披着厚重青灰色骨甲、鼻端生有独角、眼神凶悍的犀牛状灵兽,正安静地伏在他身边,正是铁甲犀。一人一兽,散发着彪悍狂野的气息。
“藏剑峰,林寒。”林寒抱拳行礼。
“灵兽峰,刘猛!”刘猛声如洪钟,眼中战意熊熊,“早就听说林师弟大名,以练气之身硬撼金丹!刘某不信!今日倒要看看,你这‘种子’究竟有几分成色!铁甲,上!”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铁甲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蹬地,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裹挟着猛烈的罡风,朝着林寒狠狠冲撞而来!擂台地面都在其践踏下微微震颤!与此同时,刘猛本人则从侧面迂回,双拳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封锁林寒的闪避空间!
一人一兽,配合默契,一正一侧,一冲一袭,瞬间封死了林寒所有退路,显然是想以最强硬的姿态,一举击溃这个“名不副实”的种子选手!
观战席上响起一片惊呼。灵兽峰弟子更是大声叫好。许多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林寒如何应对这势若奔雷的联手一击。
面对这凶悍的冲撞与夹击,林寒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