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
酒剑仙没有意外,只是问:“试什么?归星阵是坏的,你没法送它们回星空深处。”
“那就送它们去别的地方。”林寒说。
他转身,面向这片寂静的战场。
面向那些漂浮的巨大骨骸、断裂的战舰、残破的战旗。
面向那些他感知到的、或许早已消散、或许只是他错觉的、无处不在的“等待”。
“我修的是混沌之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异常清晰。
“混沌生五行,五行归混沌。星辰是五行在天道的显化,生命是五行在地道的演绎,战魂是五行在人道的执念。”
“它们本质上,都是同源的。”
“既然无法送它们回星空深处,那就……化入五行,重归混沌。”
“让它们在新的生命、新的星辰、新的战争中,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叶清雪怔住。
酒剑仙眯起眼。
林寒不再多说。
他将混沌星核重新托于掌心,盘膝坐下。
体内,那几乎干涸的混沌灵力,沿着《五行轮转秘录》中最根本、最基础、也是他最初入门时修炼的第一段心法,缓缓运转。
那心法没有名字,只是秘录开篇第一句:
“五行轮转,混沌初开。生灭不息,万物为刍狗。”
当年他读不懂。
现在他依然不敢说读懂。
但他知道,此刻该怎么做。
他不需要修复归星阵。
他只需要成为那个“归处”。
掌心的混沌星核仿佛感知到他的意念,内部那点微弱的星芒,缓缓亮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如水的星辉,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包容、仿佛能容纳万物的……混沌之色。
林寒抬手,将星核轻轻放在熔炉基座之上。
然后,他闭上眼,将自己的心神,沉入那正在缓慢收集星辰遗尘的管道之中。
嗡——
极其轻微,极其柔和。
但战场各处,那些沉寂了万年的残骸,仿佛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又一具巨兽骸骨的眼眶中,没有亮起幽火,而是飘出了一粒极其微小的银白光点。
又一面残破的战旗边缘,凝结出一颗晶莹的露珠般的银光,缓缓滴落,飘向熔炉。
又一座半埋在废墟中的金属堡垒,从龟裂的炮口,逸散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银色烟尘。
一星,一点,一缕。
成千上万。
如同万古长夜中,悄然亮起的第一片萤火海。
那些光点,有的明亮如豆,有的黯淡如即将熄灭的残烛。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声息,只是静静地,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飘来,汇入那几根细细的管道,流入熔炉基座。
然后,进入林寒掌心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星核。
星核内部,那点微弱的星芒,每接纳一粒遗尘,便明亮一分。
但它没有膨胀,没有变化形态。
只是在更深、更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演化”,正在极其缓慢地酝酿。
叶清雪静静看着。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师尊曾对她说:
“清雪,你天生冰灵根,道心如冰,纯粹而坚韧。但冰至寒则易折,你需记住,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往往并非最锋利的剑,而是最温柔的水。”
她当时不懂。
此刻看着林寒的背影,看着那漫天的星尘萤火汇入他掌心那颗小小的星核,她忽然有些懂了。
冰封万物,是为守护。
水润无声,亦为守护。
而林寒选择的,从来不是最锋利的那条路。
酒剑仙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没有出声。
他看着那些星尘如朝圣般涌入熔炉,涌入星核,看着林寒苍白却平静的面容,看着那枚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如同正在孕育什么新生的混沌星核。
忽然笑了一下。
“五行混沌体……原来不只是修行的天赋。”
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酒香与星辉之中。
“是命。”
星尘汇聚持续了很长时间。
或许一炷香,或许一个时辰。
在这片时间概念早已模糊的破碎战场中,无人计时。
直到最后一粒银白光点,从战场最边缘、一块即将彻底崩解的残骸中飘出,晃晃悠悠,穿过漫长虚空,落入熔炉,汇入星核。
林寒睁开眼。
掌心的混沌星核,依旧只有拳头大小,依旧黯淡而安静。
但他知道,它变了。
不是形态的变化,不是力量的增长。
而是……它内部不再空寂。
那万千星辰遗尘,那无数战魂残念,那陨落万年的生命与战舰、星辰与梦想。
它们没有意识,不会言语。
但它们,都在这里了。
在这颗小小的、沉睡的星核中。
等待着。
有朝一日,以另一种形态,重新醒来。
林寒将星核收回怀中,贴在胸口。
很轻。
也很重。
他站起身,转向酒剑仙:
“师尊,陨星秘境的出口在哪里?”
酒剑仙挑了挑眉:“要走了?不继续查暗影楼的事了?”
“查。”林寒说,“但先把她送出去。”
他看向叶清雪:“她的伤需要静养,秘境中灵气紊乱,不适合恢复。”
叶清雪眉头微蹙,似想反驳。
林寒没给她机会。
“还有,”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着的、从父母遗物中得到的《五行轮转秘录》原本,翻开扉页,露出夹层中一道极隐晦的、他从未注意过的暗纹。
那暗纹在星核贴近时,隐隐泛出与熔炉银白符文同源的光芒。
“这秘录里,封印着一道星神宫的‘归星令’残纹。”林寒说,“方才熔炉共鸣时,我才感应到。”
他抬头,看向战场深处,那扇巨门之外,更广阔的秘境空间。
“暗影楼在这陨星秘境中布下那么多‘血炼噬星阵’,目的绝不只是为了唤醒这颗星核。”
“他们在这秘境深处,一定还有更大的布置。”
“而那道布置,很可能与万年前星神宫的真正遗址——那座未被暗影楼完全劫掠的、星神宫在这片秘境中的最后据点——有关。”
酒剑仙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查案、救人、挖遗迹,全想一块儿了。”他拍了拍腰间的朱红葫芦,“那还等什么?”
他大步走向巨门。
“走,老子带你们,去暗影楼的老巢门口,放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