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的结界金光隐入山林时,阿辰三人已行至剑眉山的山坳口,身后的剑庐被层叠的苍松翠柏遮掩,唯有铸剑炉的红金真火余温,还顺着山风飘来几缕,缠在三人的衣袂间。七剑玉牌在阿辰怀中微微发烫,与六柄古剑的剑气遥遥相和,清越的剑鸣似是从山巅传来,一声远过一声,像是在为他们指引前路。
方才在剑冢布下三重结界时,六剑的六色剑气便已与剑庐的石纹相融,铸剑炉的真火顺着石纹淌遍整座剑眉山,将结界的根基扎得极深。阿辰引龙脉金芒为骨,灵汐以青冥剑气与守灯纹为络,石矶将自身盟约血气揉入结界的边角,那血气虽烈,却与铸剑师的真火相得益彰,竟让淡金色的结界多了一层银红的光晕,似是给剑庐裹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这结界便是搁上十年八年,那黑石里的邪祟也别想钻出来。”石矶掂了掂手中的断刀,刀鞘上凝着的一点铸剑真火,在暮色中泛着细碎的金红微光,那是他临走前从铸剑炉中引的,虽只有豆粒大小,却带着熔铸千剑的至阳之力,能逼退寻常妖邪。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刀刃上的浅痕,那是劈砍黑石时留下的,此刻还凝着一丝淡淡的阴冷气息,被真火烘着,滋滋地冒着细烟。
灵汐走在身侧,青冥剑斜挎在肩头,银蓝色的剑鞘与她月白的衣衫相融,腕间的守灯纹敛了光华,只余一点淡金的微光贴在肌肤上。她抬手拂过鬓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的云霞被夕阳染成熔金,与铸剑炉的火光竟有几分相似。“结界虽稳,却也只是权宜之计,那域外妖息藏了百年,底蕴深厚,若是待它寻得破封之法,便不是今日这般容易压制了。”
她的声音清冷,落在山风里,竟让周遭的虫鸣都静了几分。自剑冢归来,她便一直留意着七剑玉牌的动静,那玉牌与六剑相连,与黑石中的域外妖息也有隐隐的感应,方才布结界时,她便察觉玉牌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震颤,似是那妖息在感知他们的气息。
阿辰颔首,抬手按在怀中的七剑玉牌上,龙脉金芒顺着指尖漾开,轻轻覆在玉牌之上,那丝震颤便瞬间平息。“曾祖父的手记里提过,七剑本是七位铸剑师以自身精血与龙脉之气熔铸,每一剑都对应着一种守护之心,六剑认主,非是看修为高低,而是看心是否与剑相合。”他脚步微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册,那是从剑庐藏书阁寻来的,是七位铸剑师中大师兄的手记,册页边缘早已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刚劲,“手记里记了六剑的属性,也留了寻持剑人的线索,第一处,便是栖霞山。”
绢册摊开,上面用朱砂画着六处山水轮廓,栖霞山的轮廓旁,画着一朵灼灼的丹枫,旁边题着一行小字:枫火燃心,剑映赤诚。灵汐的指尖落在丹枫之上,青冥剑的剑穗突然轻轻晃动,龙纹珠上的银蓝光芒与绢册上的朱砂丹枫相融,竟凝出一点小小的枫火虚影。“是离火剑的气息。”她轻声道,“六剑之中,离火剑主至阳,与铸剑真火同源,栖霞山枫火遍野,正是离火剑认主的地方。”
石矶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栖霞山那地方,听说尽是些修道的道士,一个个文绉绉的,哪有半点持剑斩妖的样子。”他性子桀骜,最不喜那些循规蹈矩的修士,总觉得那些人太过迂腐,少了几分江湖人的悍勇。
“离火剑要的是赤诚之心,而非悍勇。”阿辰合起绢册,将其揣入怀中,“手记里说,百年前离火剑的持剑人,本是栖霞山的一个小道士,为了护山下村民,以自身精血引燃枫火,斩尽山中之妖,离火剑才认其为主。”
石矶闻言,倒是没再反驳,只是拄着断刀加快了脚步:“管他是道士还是凡人,寻着便是,总好过在这山里耗着。老子倒要看看,这栖霞山的人,有没有能让离火剑瞧上的。”
三人的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剑眉山的轮廓渐渐隐在暮色里,而他们身后的剑庐,那层淡金色的结界依旧稳稳笼罩着整座山,铸剑炉的红金炉火在石室中翻涌,六柄古剑陈列在炉侧,六色剑气缠缠相绕,在剑庐中凝成一道淡淡的剑虹,护着石纹深处的黑石。
只是无人察觉,剑冢的青石台前,那枚被七剑玉牌与金蓝光罩封着的黑石,在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剑眉山时,表面的金光竟轻轻颤了颤。石矶插在石台旁的断刀,刀刃上的银红血气也微微波动,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从黑石的缝隙中渗出来,顺着石台的石纹,缓缓淌向剑庐之外。
那气息阴冷诡谲,与玄翳的妖气截然不同,也无半分烟火气,像是从无尽的黑暗中而来,触到石纹上的真火时,竟不躲不避,只是轻轻一缠,便将那点真火裹住,而后化作一缕游丝,飘出了剑庐的结界。
结界的金光察觉到这缕气息,瞬间腾起一层金芒,想要将其拦下,可那缕气息太过稀薄,竟从金光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一只停在剑庐外松枝上的寒鸦身上。
寒鸦似是受了惊,发出一声嘶哑的啼鸣,振翅飞向天际,那缕域外妖息便附在寒鸦的羽翼上,随着它的翅膀,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暮色沉沉的天际,方向,竟与阿辰三人前往栖霞山的路途,隐隐相合。
而剑冢之中,黑石深处的那股庞大力量,在送出这缕妖息后,便再次沉寂下去,只是黑石表面的七剑玉牌,金芒又淡了一丝,石矶插在石台的断刀,血气也微微敛了光华,像是被那缕妖息吸走了一点力量。
剑庐的残剑们,似是察觉到了异样,剑鸣骤然急促起来,剑魂凝成的剑罡在石台四周翻涌,将黑石裹得严严实实,可那缕妖息早已远走,剑罡再烈,也追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