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他们“看”到了。

在魔渊大地的最深处，在一切记忆的源头，有一片……混沌的海洋。

清浊交织，光暗并存。

而在那片混沌中，有一缕纯粹的、自由的、桀骜不驯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

真魔之意。

魔族诞生之初，从混沌中汲取的第一缕“自我”。

不为光明所容，不为黑暗所控，只为……存在本身而存在。

“就是它！”寂灭魔祖狂喜，“所有魔族，以魔核为引，以血脉为桥，接引真魔之意——归位！”

“吼——！！！”

四万余魔族同时嘶吼！

他们的魔核化作四万余个节点，在魔渊地脉深处结成一张巨大的“唤魔网”，网的中心，正是那缕沉睡的真魔之意。

真魔之意被唤醒了。

它沿着血脉之桥，沿着魔核节点，分流、注入每一个魔族的体内！

那一刻，所有魔族都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完整。

仿佛百万年来缺失的那部分灵魂，终于归位。

仿佛一直戴在身上的无形枷锁，终于破碎。

“现在——”

寂灭魔祖魔躯暴涨，混沌魔火化作通天光柱！

“以真魔之意，覆写黑暗记忆！”

“让这片土地记住的——”

“不是奴役，是抗争！”

“不是罪恶，是救赎！”

“不是绝望，是希望！”

“魔渊地脉——重塑！”

“轰隆隆——！！！”

整个魔渊，剧烈震动！

大地深处，那些暗红的黑暗记忆，在真魔之意的冲击下，开始崩溃、瓦解、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魔族百万年来一次次抗争的画面，是恢复神智后重建家园的努力，是此刻四万余魔族同心同德的决绝！

暗红纹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包容一切黑暗却又保持自我清明的……“真魔之纹”！

魔渊的天空，暗红雾气开始消散。

不是被净化，而是被……转化。

转化成了精纯的魔气，反哺这片土地，反哺所有魔族。

而魔渊外围——

道念化身站在几乎停滞的暗红之潮前，身躯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他回头，望向魔渊深处那冲天而起的真魔光柱，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

“成功了……”

“那么，我这最后一程……也算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双手，轻声自语：

“本体，抱歉……化身的力量，只能走到这里了。”

“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不过我相信——”

“你能做到的。”

“因为你是……”

“李汐沅。”

最后一丝混沌道韵，消散在空气中。

道念化身，彻底湮灭。

而就在他湮灭的瞬间——

混沌真实界，养道秘境深处。

李汐沅本体的胸口，那枚已经布满裂痕的混沌道印，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开始……逆向崩解！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最终——

道印彻底破碎！

但破碎的瞬间，没有毁灭，而是……新生。

无数道印碎片化作最精纯的混沌本源，涌入李汐沅近乎枯竭的道体。他那透明到几乎消失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

眉心的混沌时序之瞳，骤然睁开！

左眼创世星河重新点亮，八十一重天象演化！

右眼归墟万界重新显化，一百零八重寂灭轮转！

“道念化身……辛苦了。”

李汐沅缓缓坐起，声音还有些沙哑，但眼神中的光芒，已经重新点燃。

“你为我争取的时间……够了。”

“现在——”

“该我……上场了。”

他一步踏出养道秘境。

万丈神树感应到主人的苏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照耀下，整个真实界的混沌道韵沸腾、欢呼！

聂枫、蛮骨、木青、白无殇同时抬头，看向神树之巅那道重新凝聚的身影，热泪盈眶。

“道祖……醒了！”

而此刻，宇宙最深处。

暗面主宰通过万瞳之核，感知到了魔渊发生的一切。

也感知到了……李汐沅本体的苏醒。

“混沌道祖……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暗面主宰的声音，在无尽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那么，游戏……进入最后阶段。”

“万瞳，启动最后一步计划。”

“仙界的那枚‘仙帝道果’……”

“该摘取了。”

魔渊旧址，永寂深渊。

寂灭魔祖带着四万余完成蜕变的魔族，站在已经彻底“真魔化”的土地上，望向混沌真实界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道守护了他们半个时辰的孤影，已经消散。

但他也能感觉到，真实界深处，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力量……正在苏醒。

“李道友……”

寂灭魔祖对着真实界方向，深深一拜。

“你的恩情，魔族……永世不忘。”

他起身，魔躯上的真魔之纹流转不息。

“传令——”

“魔族即日起，与混沌道宫缔结‘生死血盟’！”

“凡道宫之敌，即魔族之敌！”

“凡暗面所至，魔族……死战不退！”

“此誓——以真魔之意为证，天地共鉴，万劫不悔！”

四万余魔族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魔渊的烽火，终于点燃。

而六界之中，只剩下最后一方净土——

仙界。

此刻，仙界深处，凌霄宝殿。

仙帝端坐于九重宝座之上，仙光缭绕，面容模糊。

下方，青云仙使躬身禀报：

“陛下，混沌道祖本体已苏醒。神界昊天整顿内部，冥土楚江继位，妖族东皇精魂重塑秩序，魔族寂灭唤醒真魔之意……六界之中，五界已明确抗暗立场。”

仙帝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如天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仙界也该表态了？”

青云仙使低头：“暗面将至，诸天将倾。仙界身为六界之首，理应……”

“理应如何？”仙帝打断他，“率领诸天，对抗暗面？然后呢？胜了，混沌道祖携救世之功，威望凌驾仙界之上；败了，仙界与诸天同葬。无论胜败，仙界……都得不到任何好处。”

青云仙使浑身一颤：“陛下，您难道……”

仙帝缓缓起身，仙光散去，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淡漠。

“青云，你追随朕多久了？”

“三……三十万年。”

“三十万年……那你应该知道，朕的‘道’，是什么。”

青云仙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骇然：“陛下，您难道真的要……”

“与暗面合作？”仙帝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不，不是合作。是……交易。”

他望向殿外，望向那无尽仙光笼罩的仙界天穹。

“暗面要的是诸天的负面情绪，要的是六界沉沦。而朕要的……是超脱，是永恒，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权柄。”

“既然诸天注定要陷落，那朕何不……趁早卖个好价钱？”

青云仙使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暗面侵蚀了五界，却唯独仙界安然无恙。

为什么仙帝一直按兵不动，坐视诸天沦陷。

因为从一开始——

仙帝就没打算抵抗。

他打算……出卖六界。

换取暗面承诺的……

“超脱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