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马躺在自己的被窝里,因为无事发生,所以已经躺了一上午了
林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把“躺到晚饭时间”这个计划执行到底
然后门又被敲响了
“砰砰砰”三下
中间停顿两秒,再来三下,节奏稳定得像某种暗号
林马没动
他想着也许敲两下就会走
“砰砰砰!”
又来了
林马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卧室门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女声:“是不是没人在家?”
另一个男声回答,语气沉稳得像在宣读案情报告:“根据鞋柜旁那双朝外摆放的拖鞋、玄关地面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沐浴露气味——他应该在。只是不想开门。”
林马:“…………”
他认出了这两个声音
祸尔螺斯特
双叶
侦探社的成员
那个他已经三个月没去过的侦探社
门外,双叶又敲了两下,然后贴着门板喊:“林马——!我们知道你在——!祸尔说你拖鞋还湿着——!”
林马把枕头捂在脸上,闷了三秒
然后他坐起来
头发乱成鸟窝,T恤皱得像抹布
他盯着那扇门,像盯一个必须完成但不想做的作业
“……来了。”他说
声音哑得像三个月没说话
打开门的时候,双叶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被“你这是什么造型”的表情取代
祸尔螺斯特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从林马头顶那撮翘得最高的呆毛,一路滑到脚上那只穿了、另一只没穿的拖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的“幽灵社长”只是他推理结论的又一次证实
“下午好,林马。”他说
“不,我一点都不好。难得休息日,我不想掺和任何事情。”
林马一脸被打扰的表情,十分不爽地看着祸尔螺斯特
祸尔螺斯特躲开林马想要杀死人的眼神,“别这么说,上次我帮了你不是吗?不然你可就要和结女结婚了。”
“……说事吧。我听听。”林马走出房间,把门关上,与祸尔螺斯特来到客厅坐下
林马坐在沙发上,看着双叶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练地翻出茶叶、烧水、洗杯子、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这间屋子的厨房布局了如指掌
他偏头看向祸尔螺斯特
祸尔螺斯特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对话:
林马:她怎么知道茶叶在哪?
祸尔螺斯特:上次来的路上她翻过。冰箱第二层还有个布丁,她应该没动
林马:……
祸尔螺斯特:……
双叶端着三杯茶回来,放在茶几上,自己先捧起一杯,满足地抿了一口,然后才意识到少了什么,抬头问:“诶?结女不在家吗?今天不是休息吗?”
林马把茶几上那杯茶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她去买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
“你问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问?”
林马看了双叶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第一天认识我?
双叶看懂了,没再追问,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忽然说:“这茶泡得不错诶,我手艺还在。”
林马把茶杯端起来,也喝了一口
确实不错
他把杯子放下,看向祸尔螺斯特:“所以,什么事?”
祸尔螺斯特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不是普通的白色信封
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做的、封口用火漆印封住的信封
火漆上压着一个复杂的徽章图案——一只展翅的猫头鹰,爪子里抓着一把钥匙
林马看着那个徽章,沉默了三秒
“哪来的?”他问
“今天早上,”祸尔螺斯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出现在侦探社门口。没有邮戳,没有快递单,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就那样放在门垫上。”
双叶在旁边补充:“我开门的时候差点踩到。祸尔说别动,然后我们戴手套打开门,用钳子夹起来,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小时——”
“结论是?”林马打断她
“没有毒,没有炸弹,没有追踪器,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危险。”祸尔螺斯特接过话,“但这反而更让人在意。”
林马把信封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牛皮纸很厚,透不出里面是什么
火漆完整,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他把信封翻过来,背面——
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说明“这是给谁的”的信息
“那你怎么知道是给我的?”林马问
祸尔螺斯特沉默了一下,然后从风衣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站在一座古老的欧式建筑前
建筑很高,尖顶刺向灰白色的天空,窗户是细长的拱形,像一排排沉默的眼睛
男人的脸被阴影遮住,看不清五官
但他的手抬着,指向镜头
更准确地说,指向镜头后面的人
林马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又看了一眼祸尔螺斯特
“你纯心打扰我睡觉吗?他摆个pose关我什么事?”
林马把照片扔回茶几,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摆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标准表情
祸尔螺斯特没有捡那张照片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林马脸上,像在等一个必然会出现的变化
三秒
五秒
林马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重新坐直,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这次他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看那座建筑
尖顶
细长的拱窗
灰白色的石头
他见过这种建筑
是在很久以前,一个他不太想记起来的城堡里
“……这是哪儿?”他问
祸尔螺斯特没有直接回答。他把信封往前推了半寸:“打开看看。”
林马盯着那个猫头鹰徽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双叶放下茶杯,眼睛亮晶晶地等着看好戏
林马拿起信封,指甲沿着火漆边缘划了一圈——没划开
火漆太厚,封得太死
他改用拇指直接撬
“啪。”
火漆裂成两半,露出
林马把信封口撑开,往茶几上一倒
倒出来的东西不多:
一张折叠的信纸
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铜锈斑斑,齿形复杂,像是开某种老式保险箱用的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母:E
林马把钥匙放在一边,展开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墨水有些褪色,但笔画依然清晰:
“吸血鬼的故乡。”
林马:“……”
“怎么感觉他在挑衅我。真令人不爽。”林马把信纸一丢,纸张摇摇晃晃地落在桌上,滑到祸尔螺斯特面前
“据我所知知道你吸血鬼身份的应该很少才对。结女,乱马,我……还有旁边这个刚刚才知道的听众。”
祸尔螺斯特没有理会双叶震惊的目光,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要隐瞒,还有什么时候的事,他继续言道:“通往城堡的桥曾经被流水冲断了,现在被政府翻修后,成了一个旅游景点来着。”
林马挠了挠头,无奈叹息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吸血鬼的地方,只不过它那种,我在吸血鬼古籍上看过,断血太狠了,已经达到无法吸血的程度了,所以只能通过最普通的方法吸取斗气恢复力量。”
双叶的眼睛从“震惊”变成了“更震惊”,又从“更震惊”变成了“信息过载需要重启”的茫然状态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所以……你真的是吸血鬼?”
林马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你只听进去了这一句?
双叶读懂了那个眼神,但她选择假装没读懂,继续追问:“那你会咬人脖子吗?怕大蒜吗?为什么被阳光晒到没有化成灰吗?有没有什么‘不喝人血就会死’的设定——”
“停。”林马抬手打断她,“我是吸血鬼,但不是你认知里的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决定要不要说
祸尔螺斯特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催促
他只是把那张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和那把铜锈斑斑的钥匙并排放在一起
“断血。”林马开口,“吸血鬼的一种后天缺陷。简单来说,就是已经无法从血液中获取能量了。”
双叶眨了眨眼:“?”
“长时期不饮血。”林马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吸血鬼会陷入一种排斥状态,最好的比喻就是他变成和人的心态一样了。”
“……那他还会伤人?”双叶的表情复杂得像在试图理解一道超纲的数学题,“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林马没理她
祸尔螺斯特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双叶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