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叶收敛了大概三秒
“那你说‘第一次遇见吸血鬼的地方’,”她又开口,这次语气正经了一点,“意思是……你是在那座城堡里变成吸血鬼的?”
“不,那个家伙还没那个本事。”林马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天是接到委托,被我早云叔拜托一起过去的。所以我过去刚好赶趟遇上了,最后被我解决了。也就是说其实那是我第一次杀死吸血鬼的地方。”
“原来你杀死吸血鬼的历史已经如此悠久了啊!”双叶激动地说道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感慨的事儿。不过那个地方我没打算再去了。”林马言下之意大致很明了了
“但是寄这封信的人是什么意思啊?吓唬你吗?还是说想要约架。”双叶不解地询问,但是祸尔螺斯特和林马都没搭理她,惹她有些生气
“没见过有人会吓唬吸血鬼的。”林马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人照片
双叶一听,一沉思也觉得有些道理,便说:“难道他不是人?”
“……我倒是觉得他只是在指定一个人邀请他过去。也许没你说的这么夸张。但是现在吸血鬼确实变得随处可见了。”林马感觉双叶这丫头的想法有些太天马行空了,不过在现在这个社会,倒也显得正常,这也多亏了他
“指定……你吗?”祸尔螺斯特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关于这个城堡的报告,那里确实有些阴森,还经过政府翻修与外商投资,在里面建立了一个鬼屋,听说招了不少刚刚毕业的大学吸血鬼
“等一下,怎么聊到一半非说是给我的。”
林马不满地看向祸尔螺斯特,只见他抬头看看天花板,有理有据地说道:“因为我和双叶没招惹过什么人啊……给了我们侦探社,除了给你,没别人了。再说你身为我们‘幽灵社长’不好好想办法招人把我们社团变为正式社团就算了,连这种事情都要推脱吗!?”
祸尔螺斯特的话把林马说的哑口无言,他自己都忘记自己曾经还有一个社团了,不过也是最近闲下来了才有心关注这些日常生活
“我只是觉得有你在,社团能运行,所以……”
林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祸尔螺斯特打断,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没商量,我们会陪你一起去的。”
“……”
林马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已经决定了”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从“震惊”切换到“兴奋”只用了一秒的双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拒绝完全是浪费口舌
他把那张照片扔回茶几,整个人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一点,像一只试图用“瘫软”来对抗命运的猫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他问
“不知道。”祸尔螺斯特答得干脆
“不知道就敢去?”
“所以才要一起去。”祸尔螺斯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未知需要调查,危险需要评估,而侦探的职责就是做这两件事。”
双叶在旁边用力点头:“而且听起来好刺激!吸血鬼的城堡!被翻修成旅游景点的鬼屋!还有那个在照片里摆pose的神秘人!这简直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那种……恐怖游戏开场五分钟的剧情!”双叶眼睛亮得吓人,“主角收到一封信,然后去一个阴森的地方,然后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
“指向团灭。”林马替她说完
双叶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元气:“那也得先去了才知道嘛!”
林马没再接话
他只是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看着那枚裂成两半的猫头鹰火漆,看着那把铜锈斑斑的钥匙
钥匙柄上那个“E”字,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想起很久以前被自己灭杀的同族,只不过那时候不能算族人
“林马?”
双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发现祸尔螺斯特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整理风衣的领口
“三天后出发。”祸尔螺斯特说,“这三天你好好休息,顺便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祸尔螺斯特打断他,“刚才那个沉默,就是默认。”
“那是懒得说话。”
“在我这里,等同于默认。”
林马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不是推理是强行解读”
祸尔螺斯特面不改色,仿佛这种程度的逻辑跳跃在他眼里只是日常操作
双叶已经蹦到玄关,开始穿鞋了。她一边系鞋带一边回头喊:“林马,你要不要也准备一个侦探同款风衣?我们可以团购!三个人穿同款走在鬼屋里,想想就很有气势!”
“不要。”
“好可惜!那结女姐姐的呢?她要不要?我们可以给她定制一个修身的——”
“她不需要。”
“好吧。”双叶的语气里没有一点遗憾,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答案根本不重要
她穿好鞋,站起来,忽然收敛了表情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像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少女,而像一个真正的、能处理各种委托的侦探社成员
“林马。”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不管那个地方有什么,我们会一起去的。不是因为什么职责,是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她笑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祸尔螺斯特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马一眼
“三天。”他说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林马坐在沙发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他脚边,又慢慢移走
他忽然想起,双叶进门时翻出的那罐茶叶,是他和结女上个月一起去超市买的
结女说“这个牌子的绿茶不错”,他看了一眼价格,说“还行”,然后就放进购物车了
那罐茶叶现在放在茶几旁边,盖子没盖严,露出一点翠绿的叶片
他想起双叶泡茶时那副熟练的样子,好像这间屋子的厨房布局她比他还熟悉
他想起祸尔螺斯特说“冰箱第二层还有个布丁,她应该没动”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好像他早就把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推理得一清二楚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可以把这里当成半个自己家,可以随意翻找茶叶,可以坐在沙发上等他起床,可以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们会陪你一起去”?
林马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个月没去侦探社,祸尔螺斯特没有打电话催过一次
双叶没有发过一条消息问“你怎么还不来”
他们只是……等着
等他某一天忽然出现,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讨论下一个委托
就像今天这样
林马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裂成两半的火漆
猫头鹰抓着钥匙
钥匙上刻着E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被太多东西裹住的感觉
被过去裹住,被身份裹住,被那些不想回忆的事裹住
但现在,好像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回房间
路过书桌时,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快递信封上
那是几天前收到的,和今天这个牛皮纸信封完全不一样
白色的,普通的,贴着邮票,盖着邮戳,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快递
但此刻,这两个信封被他并排放在一起
他拿起那个白色的快递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你会回来的,对吗?”
没有署名
没有地址
只有这一行字,和那个永远无法查证的邮戳
林马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和那个牛皮纸信封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吸血鬼的故乡”,右边是“你会回来的,对吗?”
两封信,两种字迹,两个完全不同的来源
但此刻放在一起,却像在对话
一个在问: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
一个在问:你还会回来吗?
林马站在书桌前,看着这两个信封,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了结女
她去买东西了
买什么,不知道
他没问,她也没说
但她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一点什么
有时候是他爱吃的红豆面包,有时候是冰箱里缺的牛奶,有时候只是一盒他从来没说过喜欢、但她知道他会喝完的草莓牛奶
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买
他从来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可以问问
也许可以问问她,这封信该怎么办
也许可以问问她,那座城堡,那个被自己杀死吸血鬼的地方,值不值得再去一次
也许可以问问她——
门锁响了
林马转过头,看见玄关的门被推开,结女拎着两个购物袋走进来
她抬头,看见他站在书桌前,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换鞋,把购物袋放到厨房台面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鸡蛋,牛奶,蔬菜,面包……
还有一盒草莓牛奶
她把那盒草莓牛奶单独拿出来,放在冰箱旁边的台面上,没放进去
——那是给他的
林马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忽然开口:
“结女。”
她回过
“有件事,”他说,“要和你商量。”
结女看着他,站在那里,等他继续说
窗外的阳光彻底沉下去了
房间暗下来,但没有人去开灯
林马拿起书桌上那两个信封,走向她
——三天后,他会去那个地方。
和祸尔螺斯特,和双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