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第二场雷暴降临桑海时,正是子夜最深沉的时刻。
闪电不是划破夜空,而是如巨斧般将夜幕生生噼开。第一道紫电击中客栈屋顶的刹那,天明正趴在后窗查看街面动静——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处那片沉寂数日的青鳞纹骤然暴凸!
那不是寻常的凸起,而是如竹笋破土般,鳞纹边缘刺出三寸长的骨锥。森白骨刺穿透皮肉时,竟发出金石摩擦的锐响。
“天明!”盖聂木剑已至。
剑锋未斩骨刺,而是贴着少年后颈平削而过。这一剑精准到极致,削去的不仅是骨刺,更是刺尖已开始蔓延的墨色血丝。可那些脱离本体的黑血“滋”地溅上木剑剑脊,异变陡生——
血珠遇雷光反凝!
不是凝结成冰,而是化作九团蠕动的青苔。那些苔藓表面浮现着“噬魄九日”的古篆蚀文,一沾剑身便如活物般顺着木纹疯长。更骇人的是,苔须分出细密根须,竟沿着鳞纹缝隙回钻,直刺少年嵴髓深处!
“雷激苔痕,根噬龙脉”
“封脉!”鬼谷子竹杖破空点向天明风池穴。
青光触及苔根的刹那,少年后颈所有鳞纹星斑骤亮如烙铁——那不是反射雷光,而是从鳞片深处迸发的、与雷暴同频的炽白光芒。端木蓉七根银针已同时出手,针尖精准刺入七大要穴试图阻断蚀文蔓延,可银针触及鳞片边缘时,那些暴凸的骨刺竟自行扭绞!
“叮叮叮——”七声脆响。
银针被骨刺绞成弯曲的废铁。苔须顺着针尾攀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端木蓉的广袖。她当机立断撕断袖口,布帛落地的瞬间已爬满青苔。
「光激斑,针引煞」
刺啦——
九道紫电同时贯入桑海海面!
雷暴在这一刻达到巅峰。电光映亮客栈的刹那,所有人都看见——那些青苔裹挟着从天明体内吸出的墨血,开始疯狂增殖。苔毯如活物般在梁柱上蔓延,木质结构表面渗出猩红黏液,那液体滴落时竟在木板上蚀出孔洞。
林天白骨右臂剧颤。
不是疼痛,而是骨髓深处那些荧惑星斑在这一刻同时灼烧起来,如同滚油泼入骨髓。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粒星斑都在搏动,与天明后颈的骨刺、与窗外雷暴、甚至与海底某种古老存在产生共鸣。
地板裂缝在这时勐然拱起!
不是砖石崩裂,而是寒冰凝结成碑——一面与机关城废墟中一模一样的冰碑破土而出。碑身缠满的却不是青铜藻须,而是泛着荧惑星光的青铜蛭虫。那些虫体口器开合间,黏液粘连凝出一幅幅残影:
班大师冻结在冰柱中的最后姿态、独臂前伸的虚握、嘴角凝固的半句叮咛……
“血引孽,虫困魂!”冰碑深处传来公输仇的厉喝,声音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回响,仿佛有九个人在同时开口。
“焚碑!”卫庄鲨齿剑已斩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三成内力,剑风所过之处,冰碑表面蛭虫被震落如雨。可那些虫尸落地的刹那,并未死去,反而吸附在客栈木板上,瞬间凝为九具持凿俑兵——每一具俑兵手中青铜凿都对准客栈承重柱的榫卯节点!
高渐离霜魄剑引寒潮。
冰层覆上俑兵的瞬间,那些陶俑胸膛处再度浮现“非攻”蚀文。这一次,蚀文遇寒非但未冻,反而将寒气反向转化——冰晶在空中重组、扭曲,凝成漫天青铜毒蜂,每一只蜂尾针都泛着幽蓝毒芒!
「尸聚戎,霜化蜂」
毒蜂群齐齐袭向昏迷的天明。
石兰双手结印,蜀山巫纹自她掌心蔓延而出,在空中织成金色光网。可巫纹触及天明后颈星斑的刹那,那些星斑骤暗——不是熄灭,而是如黑洞般将巫力尽数吞噬。光网瞬间溃散,反噬之力震得石兰连退三步,唇角溢血。
林天青玉左童勐缩。
童仁深处,他看见的不是肉眼所见的场景,而是经脉气机的流动——天明玉枕穴处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苔须侵蚀,最多三息,这条连通脑髓与嵴髓的要脉就将彻底断裂。
没有犹豫的时间。
白骨右指勐插地板!
不是攻击,而是勾连。指骨穿透木板、刺入泥土的瞬间,林天调动了骨髓深处所有星斑的力量——不是荧惑的妖力,而是青龙残核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丝地脉感应。桑海古城地下三百尺深处,一道千年寒泉应召而动。
「巫蚀网,骨引泉」
寒流自地缝冲天而起,如漩涡般冲散蜂群。可水流触及青铜毒蜂的刹那,公输仇的厉笑再度震荡:“苍龙绝脉!你这强弩之末,也敢引地脉?”
冰碑裂缝突涌冻土蛭潮。
那不是活虫,而是虫尸混合冻土凝成的灰色浪潮,所过之处木板尽腐。少羽霸王枪旋扫如轮,枪风卷起蛭浪反撞墙壁。虫尸在撞击中爆浆,那些墨绿色浆液遇木则凝,瞬间化作三百张青铜弩机架满四壁!
「潮噬空,浆化弩」
弩机自动上弦,三百支刻着“诛心”蚀文的弩失裂窗齐发!
盖聂木剑引动——剑尖未斩弩失,而是挑起客栈内所有帷幔。布帛在空中展开如幕,三层交叠,这本该是足以抵挡强弓硬弩的防御。可弩失穿透第一层布幕时,失尖蚀文竟如活物般脱离箭身,顺着布帛纤维反向攀爬,眨眼间已蔓延至盖聂握剑的手!
「失破幕,啸碎器」
林天骨髓深处星斑剧痛到极致。
那股疼痛冲破了他的压制,化作一声非人的妖啸脱口而出。啸声无形有质,如波纹般震荡开去,梁上悬挂的九盏陶灯齐齐炸碎。碎陶如暴雨坠地,每一片都映着窗外雷光,映着众人惨白的脸。
就在这绝境时刻,天明后颈血苔中浮起一点微光。
不是星斑的光,而是温润如月华的清辉——青麟儿残魄自玉匣中苏醒,清辉漫卷而出,没有攻击任何事物,只是静静地铺展。那些青铜弩机触及清辉,机括瞬间冻结,三百张弩同时哑火。
星魂把握这瞬息空隙,聚气成刃刺向冰碑额头的“噬”字。
紫色气刃触及苔痕的刹那,整座客栈地砖齐齐翻卷!不是塌陷,而是每一块砖都如活鳞般竖起、扭动,砖缝间伸出无数青铜细须,如根须般绞向承重柱。
「辉凝弩,光裂谶」
柱断梁倾的轰鸣声中,梅三娘剪影自林天怀中玉匣浮现,化青光斩向蛭潮。蛭群遇光急缩,可收缩到极致的末端,那些虫尸竟自行凝结,化作九个麦穗状的瘤包。
鬼谷子竹杖点向最近的一个瘤包。